“你賣在七十三塊二。”黃添壽說，“我問你一句，為什麼不等七十五？”
“七十五是別人的價。”羅文說，“我出貨的時候，接我貨的人還得賺得到錢。他這次賺到了，下次才肯做我對手。我做的是長久買賣，不做一錘子。”
黃添壽盯著他看了五秒鐘，忽然一拍大腿，笑了。
“這句話，值一頓飯。”他說，“小羅，我跟你說老實話。我在市場裡活了五十年，只看得懂一種錢，區間的錢。高的時候賣，低的時候買，中間不動。你這一仗，在五十六買，七十三賣，這不叫眼光，叫算術。算術我看得懂，所以我服。”
他往前湊了湊：“十一月，雲鋒那張桌。你要是去，坐我隔壁。”
羅文端起茶：“我一定去。”
“還有一件事。”黃添壽說，“你那個三號，開了的時候，頭一份給我留。別學上次那樣三十億封頂封得那麼死，我這把年紀，等的起，但我那些老朋友等不起。”
“三號沒影的事。”羅文說，“不過您的名字，我記下了。”
傍晚，王策來了電話，羅文是在回程的車上接的。
“羅總，兩件事。”王策說，“頭一件，李總看了三天的盤。他讓我原話帶到：你出貨那三天，銀河每天的振幅沒超過兩個點。他說，贏棋的人滿地都是，贏完了還讓對面坐得住棋盤的，他五十年就見過兩個。現在三個。”
羅文握著手機沒說話。
“第二件。”王策說，“十一月通車那天，李總請你上興國路，下一盤棋。他說，不談錢，只談棋。另外，他讓我轉交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半頁棋譜。”王策說，“鎌倉那盤的最後二十手，手抄的。他老人家說，譜先給你，盤，十一月自己來。”
車過了海底隧道，羅文把那半頁棋譜從信封裡抽出來看。抄譜的字很穩，一筆一筆都落在格子裡。他看了很久，把譜摺好，放進西裝內袋。
投名狀，這算是收了。
回到上海是晚上九點。他沒回家，先上了三樓。愛子的燈還亮著，人趴在桌上抄本子。
“還沒走？”
“等你的賬。”愛子頭也沒抬，“報表我下午看過了。問一句，對沖子賬戶那兩千三百萬，業績報酬怎麼算？按我那份合同，還是按港股一號的合同？”
“按你那份。”羅文把一個信封放在她桌上，“現結，五百萬，稅後。年底分紅另算。”
愛子終於抬起頭，看了一眼信封，沒動。
“比期權貴。”
“期權有對家賠。”羅文說，“這個沒有。”
愛子把信封收進抽屜，想了想，補了一句：“十一月的通車行情我算過了，通車前一個禮拜，隱波會再上一層樓。我要加一檔梯子，預算在三千萬以內。”
“批。”羅文說，“數字讓遠航核一遍，其他你定。”
從三樓下來，他在十九樓自己的辦公室站了一會兒。桌上攤著周遠航寫的那頁紙，誰在這仗裡幹了什麼，白紙黑字。他看完，收進抽屜，翻開自己的備忘錄，寫了一行字。
投名狀，交了。棋，得應。
寫完，他給齊姜子發了條訊息：“宋老太太的孫女回國了，老太太遞話，約早飯。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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