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早上,恒指低開一百六十點,十點前殺到兩萬兩千七百一十四,四天裡頭第四次見新低。十一點以後,買盤忽然從期貨和幾隻大票裡湧出來,指數一路拉回,收在兩萬三千零二十,全天成交是平時的兩倍半。
林小禾盯著那根放量的大陰錘,手心又開始出汗:“沈老師,這是不是……有人接了?”
“恐慌要放量。”沈白衣看著螢幕,“量出來了。誰在接,午盤我去數。”
同一個上午,上海這邊,上證收盤再創新高,兩市成交四千六百億。交易室的兩塊大屏,左邊的港股坑坑窪窪,右邊的A股一條直線上去。周遠航抱著電腦過來報數:“港股跌了七天,兩融餘額一天都沒少過,開戶一週六十八萬。”
林輝端著茶杯,看了一會兒螢幕:“錢在北邊開會,沒工夫看南邊的戲。”
下午三點,小會議室。投影上是沈白衣中午發來的新圖,A3的紙,照片翻拍,五大塊的方格樹,比上個月那版又密了一層。沈白衣的聲音從擴音裡出來,那頭有鍵盤的餘音。
“賣的人,我數完了,三撥。”他說,“一撥是被迫贖回的基金,合同逼著賣。一撥是爆倉的槓桿戶,券商替他們賣。一撥是搶‘通車’預期搶在山頂上的投機盤,割肉賣。三撥人,沒有一個是照著價值賣的。”
“買的人呢?”羅文問。
“兩撥。出回購公告的公司,二十一家。還有外資長線,慢慢換倉,買得不響,但每天都在買。”沈白衣頓了頓,“同一碗飯,現在北邊賣四塊二,南邊賣三塊一。價差是近幾年最離譜的時候。賣的人是被迫的,買的人是算賬的。等被迫的賣完,價就是算賬的人說了算。”
林輝把茶杯放下:“我把醜話擺前頭。港股三個坑,沒有漲跌停,一天能跌四成。T加零迴轉,今天接的飛刀,明天還能再挨一刀。還有老千股,供股合股,能把你的錢無限稀釋。這三個坑我都替你們踩過,不用再踩一遍。要買,只買指數級的大票和肯回購的,小票一個不碰。”
“成交。”沈白衣在那頭說,“我的單子裡本來就沒有小票。”
吳建國翻開小本子:“錢的事我說。二十億基金,走QDII額度,昨天批了。五億跟投,走香港子公司的自有盤子。加一塊二十五億,今晚盯銀行換匯,明早開盤前,三十一億港幣到賬。港幣後頭站著的是美元,匯率敞口我按季滾動鎖一半。倉位紀律,單票不超過兩成,單日不超四億,回撤線還是合同裡那條,誰也不許口頭改。”
他念完,抬頭看了羅文一眼:“另外,我申請跟投五十萬,走合格投資者,投港股一號。”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陳三明先笑出聲:“老吳,你不是說風控第一課就是別把錢放在會跌的地方嗎?”
“我管了二十八年別人的錢。”吳建國扶了扶眼鏡,“頭一回想給自己也管一回。前提是,紀律上得讓我簽字。”
“準了。”羅文說,“風險書讓姜子給你擬,一字不許少。”
愛子是抱著她的大麥茶來的。她把一張紙推到桌子中間,上面的結構畫得像一架梯子。
“港股這邊,基金裡劃一億港幣的對沖子賬戶,我來設計。”她說,“賣十月和十一月的虛值認沽,三檔,名義合計六千萬。行權價都放在我本來就願意接貨的位置。跌穿了我認貨,跌不穿我收恐慌的錢。”
“要是接著跌呢?”陳三明問。
“跌穿了,賣認沽就等於按行權價接貨,正好羅總的錢在下面接著。”愛子喝了口茶,“我賣的就是他的接貨價。另外,買一批明年三月的遠月認購,兩百萬,彩票。跌成這樣,漲的彩票沒人要了,我撿。再留八十萬,買點遠月認沽,尾部保險。”
她想了想,補了一句:“恐慌的時候,兩頭的價都是錯的。保險貴,彩票賤。把貴的賣出去,把賤的買回來。”
小杜沒進會場,但人人都能想象他在三樓記流水賬的樣子。齊姜子在角落裡飛快地記,記完了抬頭:“合規三條。給LP的月報提前,重大決策逐家告知。對外繼續八個字,不加不減。還有,羅總,別在任何場合留一句‘港股見底了’,將來要是跌,這句話就是呈堂證供。”
“我從來不留這種話。”羅文說,“我只留數。”
陳三明最後說:“極速線路今晚切,延遲壓到幾個毫秒。三家券商通道分單,風控半自動上線。系統的事,你們只管下單。”
沈白衣在那頭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開了口:“羅先生,問你個私事。這二十億裡頭,你自己的錢,放了多少?”
會議室裡的人都看向羅文。
“公司跟投五個億。”羅文說,“我個人的,跟一期一樣,年底跟分紅走。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