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十一假期，全國零售餐飲的數字明天出，市場預估增長兩位數。同一個假期，同一批口袋，南邊賭場的隊伍排到街上。四十樓的報告說這裡在衰退。我數了，隊伍在變長。”
同一個晚上，上海。
愛子家的燈亮著。她面前兩個螢幕，左邊是銀河娛樂的期權鏈，右邊是自己那張A4紙畫的梯子。小杜打電話來問節後安排，她一邊講一邊在紙上畫。
“小杜，你記一下。銀河的十月認沽，隱含波動率三天漲了十四個點，賣到四十七。同一張認購，隱波二十一。”她說，“同一個標的，同一張桌子，兩頭的保險價差了一倍多。”
“這正常嗎？”
“牛市裡認購貴，熊市裡認沽貴，都正常。”愛子說，“不正常的是，買認沽的錢太齊了。三天，單一席位進出四次，每次八千張，像蓋圖章。這不是散戶買保險，這是一個保險公司在躉購。”
“什麼意思？”
“意思是，”愛子在紙上畫了個圈，“有人篤定要出事，而且篤定得帶日子。小杜，看東西要看兩遍。第一遍看價，第二遍看誰在出價。”
掛了電話，她把那張梯子圖重新看了一遍。她賣出去的三檔認沽，最近的一檔行權價離現價只剩百分之七。按今天的跌法，兩週內就會碰到。
她拿鉛筆在旁邊寫了一行字：碰到就收貨。收貨的錢，北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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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六號，早上七點。
羅文在他媽家吃早飯。老太太把粥碗推過來，電視裡放著新聞，主持人念國慶假期的消費資料，全國零售和餐飲銷售額創同期歷史新高，旅遊人次破紀錄，電影票房破紀錄。
現在明遠資本的人越來越多了，羅文也沒有那麼忙了，趁著假期也有空回家休息休息了。
羅文端著粥碗，忽然停住了。
“媽，這電視你天天看？”
“看啊，熱鬧。”老太太夾了筷子鹹菜，“你三姨昨兒還跟我影片，說在澳門玩，說那邊人山人海，酒店貴得嚇人，一晚上兩千多。我說你瘋了，看個賭場有什麼好看的。她說媽你不懂，人家孩子帶我去逛的，逛商場看錶演，賭場裡頭連我這種老太婆都擠不進去。”
羅文放下碗，走到窗邊，掏出手機。
第一通打給沈白衣。第二通打給齊小白：“你上個月那份澳門旅遊消費的調研寫完了沒有？發我，十分鐘內。”第三通撥給王策。
三通電話打完，他在窗邊站了十分鐘。回屋的時候，他媽正在收拾碗筷，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打電話那個樣子，跟你爸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媽，”羅文說，“我後天回上海。”
“後天？港股不是還開著嗎？”
“開著。”羅文說，“所以才回去。”
晚上七點，小會議室，影片連著香港。沈白衣和林小禾在螢幕那頭，上海這邊坐著羅文、林輝、齊姜子、吳建國、陳三明、愛子。
沈白衣先把牆上的新圖調出來。方格紙上，銀河娛樂那一欄，被他用粗鉛筆框了出來。
“三組數。”他說，“第一組，高臨報告的核心論據，貴賓廳轉碼數九周連跌。這是真的，我不替對面瞞著。第二組，黃金週七天，中場滿座，酒店滿房，澳門訪客創同期新高，也是真的。第三組，兩組都是真的，加在一起才是真的：貴賓廳在縮，中場在爆。行業的錢正在從賭桌後面的高利貸，搬回賭桌前面的飯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