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號,港股節後第一個交易日。
港股和A股不同,休市的時間沒有達到A股七天那麼多。
開盤前二十分鐘,高臨證券的研究推送準時跳進全亞太的機構郵箱。報告標題一行黑字:《澳門:博彩業的幻覺》。落款,亞太區策略主管,安德魯·科爾。
林小禾把報告開啟,掃了兩頁,臉就變了。
報告的核心結論乾淨利落:澳門博彩業的中場繁榮是統計幻覺,貴賓廳轉碼數連續九周按年下滑,疊碼中介信貸收緊,回佣下調壓力貫穿四季度,行業估值應向貴賓廳現金流回歸。高臨將整個澳門博彩板塊評級下調至減持,銀河娛樂目標價從七十八港元砍到五十二。
報告末尾一行小字:本行與報告所涉公司無持倉利益關係。
十點整,太平洋寰宇跟進,措辭更狠,說博彩業“十年蜜月結束”。銀河娛樂開盤跌百分之四,盤中最深跌到百分之六點八,賣一上壓著長長的一列。
“熄燈人出手,整條街的燈滅一半。”中環的經紀在電話裡這麼跟客戶說。
同一時間,明遠香港辦公室裡,林小禾在給沈白衣念報告摘要。唸到一半,沈白衣抬手打斷。
“別唸了。我問你,報告幾號寫的?”
“落款是九號。”
“九號寫的,二號發?”沈白衣站起來,走到行情終端前,調出博彩板塊的期權資料,“報告還沒印出來,市場就先跌了。前天,銀河的十月認沽未平倉量暴增四成三,成交最密的一筆,八千張,單一席位。報告是嘴。單子才是手。”
“嘴和手,是一家人?”
“不一定是一家人。”沈白衣把鉛筆橫過來,“但嘴開路,手收錢,這種搭配我見過。你要賭報告對不對,先看下注的人信不信自己的報告。下注的人提前兩天進場,說明他們要的不是報告正確,是報告響。”
他把鉛筆別回耳朵上:“小禾,明天你出趟門。”
“去哪?”
“澳門。”
林小禾愣了一下:“現在?那邊天天排隊啊。”
“對。”沈白衣說,“就是去排隊。報告在四十樓的寫字樓裡寫。隊伍在地面上。你去數隊伍。”
十月五號,週日,林小禾揹著雙肩包過了關閘。
她沒進賭場大廳的正門,先在外面走了兩個小時。威尼斯人門口的計程車隊拐了三個彎,氹仔幾家酒店的家庭房全部滿房,前臺告訴她要等到週三。她在銀河度假城的中場站了四十分鐘,數了兩件事:開著的賭桌一百四十多張,幾乎桌桌坐滿,兌換籌碼的隊伍排到二十米開外;貴賓廳那層她隔著玻璃看了一眼,燈是亮的,人影稀稀拉拉。
中午她在官也街買了兩盒杏仁餅,坐在路邊給沈白衣發微信,一條一條全是數字。
酒店雙人房,週五到週日,報出的最低價兩千二,還訂不到。中場賭桌開臺一百四十三張,目測滿座率八成以上。貴賓廳目測三成。排隊換籌碼,我前面二十六個人,平均每人換五萬上下。媽閣廟那邊,導遊的小旗子數到二十七面。
最後一條她寫:沈老師,這裡不像幻覺。這裡擠得像早高峰的世紀大道。
沈白衣回了三個字:拍下來。
她把兌換處的隊伍、滿座的賭桌、關閘口岸的人流拍了二十幾段影片傳回去。晚上回到酒店,她看見沈白衣在群裡發了一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