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齊小白出現在十九樓，拎著兩盒點心。
“羅哥，我大伯讓我帶話。”他把點心放下，“通車定在十七號，他老人家把家宴定在通車第二週的週六，說這回把賬一起結了，你欠他的飯，他欠你的茶，一頓清完。還說了，把姜子姐也喊上。”
“去。”羅文說，“點心拿回去，我不吃甜的，姜子吃。”
“我大伯還多問了一句。”齊小白嘿嘿一笑，學著他大伯的腔調，“他說，雜誌上那個表哥，是不是當年不借錢那個？我說好像是。他說，那就是了，錢這個東西，人這一輩子總有幾次看走眼，看走眼不丟人，走眼了還賴著才丟人。”
羅文聽著，把桌上的檔案推過去一份讓他簽字的位置挪一挪，沒接這個話。
“回去告訴你大伯，飯我一定到。”他說，“讓他把那棵桂花的照片拍給我，聽說今年打花打得多。”
齊小白走後，辦公室安靜下來。羅文把週報翻到最後，鎖倉盤浮盈週四收盤二十六億九，ETF倉位累計進了十二億六，浮盈七千四百萬。全公司的賬，一頁紙就能看完，比兩年前厚了兩萬倍，字還是那麼多。
他剛把紙合上，蔣國平和陳三明一前一後進來了。蔣國平的臉色不對，陳三明的臉色更不對。
“羅總，出事了。”蔣國平把一臺平板放在桌上，“陳總監的輿情繫統今天下午報的警。”
陳三明把平板劃開，上面是一個APP的下載頁截圖。深藍色的圖示，仿著明遠官網的配色，名字四個字。
明遠智投。
“查出什麼東西了？”羅文的聲音沉下來。
“假的。”陳三明說，“全假的。APP裡掛的就是咱們官網扒下來的簡介和團隊照片，連您專訪的截圖都放進去了，配的字是‘羅神同款ETF策略’。起投一萬，宣稱月化百分之八，保本，三個月可退。收款走的是七個個人賬戶和兩家第三方支付的小通道。”
蔣國平接過話：“我讓人臥底進了他們的微信群，名字叫‘羅神內部跟車3群’，群裡兩千多人，外面還有1群2群。群主每天下午三點五十發一條‘羅神今日持倉’的假訊息，跟咱們公告裡那三隻ETF一模一樣，就加一句‘內部通道已鎖額度’。拉人頭的代理分佈在湖南、江西好幾個地市，按拉的資金量抽成。”
“多少錢了？”羅文問。
“按我們摸到的收款流水估，”陳三明的聲音壓得很低，“不到一個月，一個億七。羅總，裡面有很多小錢。有五千的，有三千的，備註寫著‘孩子壓歲錢’‘養老錢’。”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窗外張江的路燈剛亮，一排一排的。
羅文把平板拿起來，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那個APP裡放的他自己的專訪截圖，他停了很久。那一頁的配文寫著：羅神親研，穩賺不賠。
“三件事。”他把平板放下，“今晚，報案材料備齊，流水的證據鏈讓三明的人一條一條釘死，明天一早送經偵。宣告姜子明天擬，我要它週五中午發出去，發在官網、協會、還有咱們能找到的每一個渠道。措辭不用商量，就寫死了幾句話。”
他一條一條說得很快，聲音不高，但沒有一個字是軟的。
“凡是不用一百萬就能買的，不是明遠。凡是承諾保本的，不是明遠。凡是讓你把錢轉進任何個人賬戶的，不是明遠。明遠沒有APP，沒有內部額度，沒有客戶經理打電話拉你投資。就這些。”
蔣國平把這些話一條不落地記在本子上，記完抬頭：“羅總，還有個事。群裡有個臥底的同事說，好幾個上了當的人，是被群裡‘導師’帶著先小賺了幾百塊，才敢往裡投大的。”
“我知道。”羅文說，“先給糖，再收本。這個套路比咱們的模型老。所以報案材料裡，把‘先小額返利’這個環節單獨釘出來，讓辦案的人一眼看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個人。
“三明，你那個系統，明天開始加一個活。全網盯著帶‘明遠’兩個字的下載頁、群名、公眾號，出來一個截一個，每天早上給我一張清單。”
“好。”
“國平，客服那邊今天加派的電話組，從明天起每通電話的結尾加一句話，讓他們自己組織語言，意思就是，明遠不會主動打電話賣東西。這句話，可能比宣告還有用。”
蔣國平在本子上又記了一行，抬頭的時候，看見羅文還站在窗前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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