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十一月二十四號,九點二十一分。
集合競價出來的那一瞬間,交易室裡有人低低罵了一聲。
保險四家,集體低開。平安負百分之一點八,人壽負二點二,太保負一點九,新華負得最狠,負二點六。
“看見沒有。”後排一個新來的研究員唸叨,“降息了,債券跌,保險的持倉要虧,市場就是這麼理解的。”
周遠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沒吭聲。他那頁紙,保險公司內含價值打八折的那頁,這禮拜被交易室的人起了個外號叫尋礦圖,就壓在他的鍵盤底下,露出來一個角。他的手心全是汗,眼睛盯著新華那一檔賣盤,從負二點六盯到負二點八。
十點零五,負二點八變成負一點九。
十點二十,負零點七。
十點四十一分,新華翻紅。
翻紅的那一秒,周遠航猛地站起來,凳子腿在地上刮出老長一聲響。全交易室的人都扭頭看他,他扶著眼鏡,指了一下大屏,半天說出一句:“傻瓜看完了。”
“明白人進場了。”林輝端著茶杯從主位上接了一句,“一個都沒落下,全按劇本走的。”
那天下午,保險板塊就沒再回頭。新華從負二點六一路幹到正六點二,收在全天最高。收盤的時候,保險板塊平均漲了四個點九,券商漲四個點二,滬指收在兩千六百八十九,漲兩個點一。兩市成交五千八百億,比上週五又放了一成。
羅文從自己辦公室走到交易室,站在大屏底下看了一會兒,回頭喊:“遠航。”
“到。”
“你那張尋礦圖,給我算筆賬。假設我們有五十個億,今天開盤全砸在新華和太保上,現在賬上什麼數?”
周遠航回到座位上,敲了十分鐘計算器。敲完他把紙折起來,往兜裡揣。
“拿來。”羅文說。
“羅總,這數不適合看。”
“拿來。”
周遠航把紙掏出來遞過去。羅文展開,紙上就一行加粗的字:若今晨五十億入場,此刻浮盈八千一百萬。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本測算對健康無益。
羅文看完,把紙對摺,摺好,塞進自己西裝兜裡,轉身走了。走出門的時候聽見身後交易室裡壓著嗓子笑,他沒回頭,抬手在空中擺了一下,意思是笑可以,別笑出聲。
中午十二點半,食堂。
羅文端著餐盤剛坐下,吳建國端著一碗湯在他對面坐了。張阿姨從視窗探出頭:“羅總,今天獅子頭給你留了倆,大的。”
“謝張姨。”
倆人吃了幾口,羅文放下筷子。
“老吳,問你個事。兩年前,我兜裡剩六千塊錢的時候,我缺錢嗎?”
“缺。”
“我現在兜裡有四千三百萬,你說我缺錢嗎?”
吳建國把湯喝完,拿餐巾紙擦了嘴,擦得很仔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