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明在機房裡把代銷介面一個一個捋過去，五家券商，三家銀行，兩家第三方平臺，協議、測試、灰度，捋到凌晨三點，他在群裡發了一句話：都通了。就差錢了。
張阿姨凌晨四點煮了最後一鍋粥，把會議室的人一個一個轟去喝。
“喝完再走。”她把鍋底刮乾淨，“粥裡臥了蛋，一人一個。我孫子說這叫開門紅。”
齊姜子端著粥碗，喝到一半，抬頭問羅文：“你睡了沒有？”
“眯了四十分鐘。”羅文說，“你呢？”
“我沒睡。”齊姜子說，“我在想一件事。明天九點半開賣，要是沒人買呢？”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周遠航抱著電腦的手停住了，蔣國平抬起頭，連陳三明都從機房探出半個腦袋。
“那就把門開著。”羅文把粥喝完，把碗放下，“門這個東西，開一天沒人進，第二天還是門。縮回去，就再也不是了。”
十二月三號，週三，早上八點五十。
沈白衣到得最早。他進會議室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張便籤，走到白板邊上，把便籤貼了上去。上面是兩行鉛筆字。
首日：量不出。
次日起：四倍起。
“什麼意思？”蔣國平湊過來看。
“第一句是實話。”沈白衣說，“沒人量過這種東西。第二句是算的。第一天買的人會打電話告訴十個朋友，銀行下午會挪貨架，媒體晚上會發頭條。水頭過了，後頭的水不用人推。”
羅文九點進會議室，看見那張便籤，站住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坐下了。
九點半，釋出演講開始。沒有講臺，沒有背景板，財經頻道來了兩臺機器，直播。羅文站著，講了十分鐘，一分沒超。
“今天開始賣的這個基金，我先說三句醜話。”他開口就是這個，“不保本。可能虧。虧了別罵人，罵合同，合同第一頁寫著，最壞的情況是什麼，白紙黑字。”
“門檻十塊錢起投。有人問我為什麼不定一塊。我說，一塊是施捨，十塊是選擇。你把十塊錢交給一個說真話的人之前，最好想清楚，真話有時候不好聽。”
“單戶限購一百萬。有錢的朋友別不高興，這不是嫌你們錢多，是怕大錢把小錢的椅子坐了。想多買，明年請早，門天天開。”
他頓了頓，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展開。
“上個月，有個人用我的臉，一個月收了一個億七。我今天來，不揭他的底。我把他的生意搶過來，做得比他慢，比他醜，比他誠實。”他抖了抖手裡那張紙，“還有個孩子，給客服留言，說他的三千塊壓歲錢，是他自己做的決定。我把門檻定在十塊，就是為了不辜負‘自己做的決定’這幾個字。散會。”
底下有記者舉手：“羅總，您自己買了嗎？”
“公司買了三千萬，鎖三年，公告裡寫著。”羅文說，“我個人的錢，年底分紅到了也買。限購一百萬，我一樣只能買一百萬，你們限我一視同仁。”
滿場笑。直播切走的時候，主持人在演播室裡憋著笑唸了下一條新聞。
十點整，開賣。
十點四十分，第一筆彙總數字出來：全國認購申請，一億零七百萬。
十一點半：三億二。
交易室裡沒人說話。周遠航每二十分鐘刷一次數，刷完就把螢幕鎖上，像做錯事。客服那邊，新來的實習生小姑娘握著話筒，一上午就接了六個電話，三個還是問路問錯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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