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號，週二，上午九點四十。
齊姜子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資料夾，臉上的表情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批覆下來了。”她把資料夾放在羅文桌上，“電子件九點三十四分到的，紙質件在路上，快遞員說下午三點前送到。文號、註冊、准予，一個字不差。羅總，從受理到註冊，兩個工作日。”
羅文拿起來看。批覆正文不長，半頁紙，紅章壓在落款上，印泥還新。
“兩個工作日。”他把這四個字唸了一遍，“公募基金這一行，最慢的一個批了四年零一個月。我們這個，兩天。”
“所以我不高興。”齊姜子坐下，“八年合規，我頭一回盼著流程慢一點。快得像後頭有人推。”
“後頭是有人推。”羅文說。
他把資料夾往回翻，翻到第一頁。那一頁不是批覆，是一張手寫的時間表，齊姜子的字，一筆一筆，壓得很實。
第一行寫的是：十一月十四日夜。羅總原話：把公募的規矩當功課做。只做功課，不做決定。
羅文盯著這一行看了幾秒。那是通車前夜，登記冊掃描存檔的那個晚上，他在齊姜子辦公室門口說的那句話。說完他就下樓了，他自己都快忘了。
“從那晚起，你把全流程拆成了兩百三十七個節點。”齊姜子指著時間表往下念，“十一月十七號，通車當晚，你輸棋。十八號，興國路那頭把協會的三個電話焐熱了。二十二號，白衣提借槍，功課變成材料。二十八號，遞交受理。今天，批覆。從你說的第一句話，到這個章，十九天。”
“十九天。”羅文說，“我兩年前註冊公司，跑了四十天。”
“所以我不踏實。”齊姜子把時間表按住，“材料我們寫得再厚，也厚不過別人四年的努力。這個快，是借來的。”
“借來的快，我們收下。”羅文說，“姜子，天下的快都是有主的。有人想把這個門開在自己人手裡，我們正好也想要這扇門。各取所需。慢下來的債，我們用乾淨還。還到他們不好意思再催。”
齊姜子看了他一會兒，把資料夾合上。
“中午前我把發行公告的稿子定稿。”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有一條你必須現在拍板。募集上限。”
“多少？”
“我主張三十億。”齊姜子說，“李總給私募畫過線，三十億是責任的上限。公募的錢比私募碎一百倍，三十億，我夜裡睡得著。”
“三十億裝不下。”羅文說，“樓下六百一十三條登記，那是兩個禮拜前。這兩個禮拜，兩融一天淨增一百四十億，營業部排隊排到馬路上。三十億的門，一上午就擠塌了。”
“五十。”
“八十。”羅文說，“配售規則寫死在公告裡，超額按末日比例確認，誰都別想矇在鼓裡。再加一條，單一賬戶限購一百萬。姜子，限購不是嫌人家錢多，是怕大錢把小錢的椅子坐了。”
齊姜子筆尖頓了頓，在本子上記了兩行，抬頭的時候臉上的冰化了一半。
“八十億，單戶一百萬，起投多少？”
“十塊。”
“十塊？”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十塊。”羅文說，“騙子用一萬塊就買通了人心。我們把門檻放到十塊，看看人心到底值多少。”
中午十二點，發行公告掛網。白底黑字，沒有羅文的照片，沒有收益率曲線，最上頭一行：明遠價值精選混合型發起式證券投資基金。往下是齊姜子寫的條款，八十億上限，單戶一百萬，起投十元，末日比例配售，風險揭示單獨佔一頁半。公告最底下印著一行小字：本基金管理人以自有資金認購三千萬元，持有期不低於三年。
下午兩點半，王策來了，胳膊底下夾著個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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