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成峰迴過身。
“您那十一把傘，系統自動強平那條線，十一年，真執行過幾回？”
穆成峰的手在門把上停住了。
屋裡沒人催他。手串在他指頭上轉了兩圈，三圈，停了。
“零。”他說，“一條都沒觸發過。”
“一條線畫了十一年，一次沒用過。”沈白衣說，“那它不是剎車，是裝飾。”
穆成峰盯著這個年輕人看了幾秒鐘。看得出來他在琢磨這話的分量，琢磨完，他咧了咧嘴，那笑裡有點苦。
“小夥子，你這句話值錢。”他說，“可惜賣不出價。”
門帶上了。走廊裡的腳步聲很快，像急著去趕下一把傘。
羅文從兜裡把那張燙金名片拿出來，看了兩眼，放進抽屜。
“他這個人，壞不壞？”沈白衣問。
“不壞。”羅文說，“他是傘鋪老闆。天要是不下雨，他鋪子就得倒。他比誰都盼著雨，也比誰都清楚，傘多了，雨就大。這兩件事他是同時知道的。這才是麻煩的地方。”
沈白衣把一樣東西放在桌上。那個登記冊，影印裝訂的版本。
“看完了，還你。”他說，“我數了個賬。六百一十三條，寫金額的五百六十條。五十萬以上的，四條。一萬以下的，兩百八十九條。最小的那條，三百塊，壓歲錢。”
他頓了頓。
“老穆的傘底下，一個子賬戶，平均入金三十幾萬，上著一比五的杆。你這門外頭，平均三萬，一根杆都沒有。”沈白衣說，“傘是躲雨的，雨停就散。門不一樣。所以我那晚上的問題，我有答案了。他們要的不是收益。”
“是什麼？”
“是個說話算數的門。”
晚上七點，沈白衣那間屋。
牆上兩面方格紙，左邊一棵樹是私募的倉，右邊一棵樹剛起了個頭，公募籌備的，還只有樹幹沒有枝。陳三明拎了一袋滷味進來，往桌上一放，給沈白衣單撥出一份不辣的。
“路上買的，墊墊。晚上這頓估計得聊到九點。”
羅文最後進來，反手帶上門。屋裡四個人，羅文，陳三明，林輝，沈白衣。
“老穆走了，賬我也算完了。”羅文在對面坐下，“今天下午我把那幾個數擺在一起，算了三個鐘頭，越算越覺得不對勁。所以把你們仨留下來。就一個問題。配資這個口子，這個放法，你們各自看見什麼？”
“我先說。”陳三明舉手似的抬了下手，“我管系統，我看見的沒有行情，全是管子。”
他抓了塊滷鴨脖，啃了一口才往下說。
“現在的管子，每一個閥門都是軟的。平倉線，軟的，十一年執行過零回，你們下午都聽見了。風控，軟的，揭示書是系統替人勾的。連銀行出來走一遭的錢都是軟的，理財池一轉，責任就攤沒了。軟管子接高壓水，我幹這行十二年，沒見過不爆的。”
他又咬了一口鴨脖，指了指窗外。
“而且這個水一天比一天大。我託人問過HO代理商，那套系統現在一個月的部署量，頂過去三年。什麼意思？一天有多少把新傘立起來，人家賣系統的最清楚。還有我上禮拜回絕的那三家公司，想租我們的私募賬戶當傘骨，兩千萬一年。兩千萬，羅總，他們開得跟買蘿蔔似的。說明什麼？說明傘骨不夠用了。天上的雨還沒下到最大，傘鋪子已經開始搶竹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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