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九號，週二，早上九點四十。
“破了！”陳三明的喊聲從交易室那頭滾過來，“兩市成交破萬億！一萬一千三百億！A股二十五年的歷史頭一回！”
交易室呼啦圍上去一圈人。滬指上午收兩千九百八十五，漲百分之一點九。券商板塊漲百分之五點二，中信又創新高。大屏右下角，保險板塊那一欄，綠得像個走錯包廂的客人，漲百分之一點四。
“全市場的水都燒開了，就它溫吞。”有研究員嘀咕了一句。
周遠航九點五十把那張尋礦圖更新了一版，打印出來，走到羅文辦公室門口，猶豫了一下，沒敲門，把紙從門縫底下塞了進去。
紙上是新華保險的最新價，三十四塊五。底下有他自己的手寫體：空間還剩二成八。較昨日，少半成。
中午，蔣國平拿著手機進來，臉色是為難的。
“羅總，工商銀行渠道的劉經理，第三個電話了。”他把手機遞過來，“還是問那件事。他們網點的客戶在問，這基金成立兩天了，淨值怎麼一塊錢整、紋絲不動，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銀行那頭的理財經理頂不住問，一層一層問上來。”
“話術不是發下去了嗎？”
“發了。建倉期內逐步佈局，八個字。”蔣國平說，“可是客戶不認這八個字，客戶認錢。人家餘額寶每天看得見進賬，咱們這塊錢趴著不動，在老百姓眼裡，不動就是壞了。”
羅文接過手機，親自跟那位劉經理說了兩分鐘，無非是基金成立初期現金為王、逐步建倉、合同寫明六個月。掛了電話，他把手機還回去，半天沒說話。
下午，媒體那頭也來了動靜。
不是程蔚。是另一家財經日報的專欄，標題起了個巧勁，《八十億臥倒》。文章不長，刀卻快：明遠價值精選成立三日，淨值分毫未動。羅文這兩年最擅長的就是出手快，如今手裡攥著全市場最大的現金額，反倒不會花錢了。文章末尾問了一句：是謹慎，還是心虛？
程蔚傍晚打來電話，問要不要回應。羅文問齊姜子的意思。
“不回應。”齊姜子說，“回應一個字都是替他傳。他等著我們急，我們偏不能急。但是，”她翻開本子，“我記一筆。這篇文章引用了我們公告裡的倉位條款，寫得沒錯。他不是造謠，他是將我們的軍。”
十二月十號，週三，滬指盤中破了三千點。
時隔四十三個月，大盤重新站上三千，營業部裡有人放鞭炮的照片傳了一天。兩市成交一萬一千八百億，兩融餘額九千億。收盤保險板塊漲了百分之二點二，是這禮拜最好的一天，可在滿屏的券商銀行面前，還是像個陪跑的。
林小禾這天把建倉預案改到了第八版。
“羅總，我跟你彙報個事。”她把預案攤在桌上，聲音裡有種憋著的火，“我的第七版，新華的限價畫的是三十一塊八。上週五畫的。今天新華三十五塊四。我第八版限價改到三十三塊二，照今天這個漲法，明天第八版又作廢。我不是催你，我是說，紙追不上行情了。”
“重畫。”
“第九版畫到多少？”
“按你覺得合理的畫。”羅文說，“畫完先收著，別給我。”
林小禾“哦”了一聲，把預案收走。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羅總，我在香港跟沈老師學了一年多，他教我一句話，價格是等出來的，機會是等到。可我今天想加半句。等到，也得有等到的那天。”
十二月十一號，週四。
上午十點二十，市場傳起了風聲。有人說監管要查兩融，有人說某大券商被約談，真假沒人知道。指數十分鐘跳了一百個點，滬指從漲百分之一直接翻綠，最深的時候跌百分之一點九。
交易室裡所有人都看向羅文的座位。
林小禾的手指頭已經放在了鍵盤上。預案第九版就攤在手邊，新華三十五塊整，比她第七版的限價只貴了三塊錢。
羅文盯著那根往下的分時線，盯了整整四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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