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東一家中型公募的投資總監，兩點半接到自己研究員的電話。他三季度剛把保險砍了換的券商，這會兒臉一點點白下去。
“跟不跟？”研究員問。
“今天不跟。今天追進去就是給人抬轎。週一再說。”他掛了電話，把研究員叫進辦公室，“你把保險的研究底稿今晚給我重新過一遍。”
另一家指數基金的經理比他乾脆。保險暴漲，全指保險成分股權重被動抬升，他必須在尾盤前買入補足偏差。交易員問要不要說明理由，他頭也沒抬：“不用說明。這不是我看好，是合同讓我買。”
新華保險董辦的電話從兩點起響個不停。投資者關係的小姑娘握著話筒一臉茫然：“問我們股價為什麼漲？先生，這個我真沒法回答……”她捂住話筒問旁邊投資部的人，投資部的人擺手：“不是我們買的，我們權益倉位早打滿了。我們還想問是誰買的呢。”
兩點四十，黑碑來了。
一筆五千萬股的賣單，壓在新華的賣一上，把盤口糊了個嚴實。事後看席位，是一家老牌機構的調倉單，也許是漲急了有人想落袋，也許純粹是巧合。當時沒人知道是誰，只知道那塊碑又黑又沉。
交易室裡林小禾的手頓住了。
“又是兩點四十。”她嘀咕了一句。
“這次不是衝我們來的。”沈白衣看著盤口，“盤子大了，幾點都有人試。看接不接得住。”
大戶室裡阿祥手心出汗了。他正拿著太保的短線倉，這筆砸單要是砸穿了，太保也得好不了。三秒鐘，碑被吃掉兩層。八秒鐘，撤了。買盤像潮水漫過灘塗，新華的漲幅直奔百分之八。
阿祥把菸頭一摁，非但沒跑，反而往太保上加了一筆：“底下有這種接法的單子託著，今天這條船翻不了。”
兩點五十，他卻把上午那兩塊“石頭”全出掉了，五個點落袋，一天了結。朋友問他怎麼跑了，他說：“吃魚吃中段。今天這個盤，是人家蓋房，我撿了兩天磚。明天這票我不碰，明天進去的人接的不是我的盤，是人家的營盤。”
三點整，尾盤競價定格。
新華封死漲停，九點九。人壽漲八點四，太保七點八，平安七點一。港股那頭同步暴漲，人保集團、中國太平的漲幅都過了六。保險板塊指數全天漲百分之八點七，K線圖上立起一根幾乎光頭的長陽，從二十日均線底下，直接轟上年線。滬指收三千零八十四，漲百分之二點六。兩市成交一萬兩千六百億。
楊浦營業部，收盤後老葛盯著那根大陽線看了半天，把老周拉過來。
“看見這根沒有。這叫重炮陽線。我看了三十年K線，這種炮統共見過三回。炮響之後，半年之內，這個板塊不用看了，躺著數錢。”
“那咱們追？”
“追什麼追。”老葛翻開本子寫了一行字，“人家禮拜一就動身了，今天到地方，紮營，點火。咱們現在追，追的是人家營門口的灰。記一筆，他不是抄底的人，他是到了地方就安營的人。底是回頭看出來的，營是當天紮下的。”
五點半，龍虎榜掛網。
新華保險買入金額前五，明遠公募的機構席位，堂堂正正排在第一，全天買入七億九，一筆一劃都有跡可查。後面跟著一家社保組合、兩家量化、一個北向通道席位。太保、人壽的榜單上，明遠的席位也都明晃晃在列。
那個中型公募的投資總監看到榜單，長出一口氣，拍了下桌子：“果然是他。”
“週一怎麼辦？”研究員問。
“週一開盤，我跟你說清楚，我們不追。”他說完，自己盯著那根陽線看了半分鐘，把話往回收了一半，“除非低開。”
大戶室裡，有人把龍虎榜截圖發進江浙那個群，配了三個字：謎底了。群裡靜了幾分鐘，阿祥冒出來一句：“都散了吧。人家是來蓋房子的，咱們是路過撿磚的。蓋房的人不走，房價下不來。但你現在進去幫他搬磚，一天兩天，看不見工錢。”
浦西稽查局，蘇婉把席位資料看了一遍。保險板塊成交榜前列，明遠的公募席位排在明處，每一筆都有跡可查。
“歸檔。”她說，“這次不用找影子了。人家把燈全打開了幹活。”
晚上七點二十六分，基金淨值出爐。一點零五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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