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三號，週六，早上八點二十。
羅文下樓買早飯，順手在小區門口的報刊亭前站住了。
亭子玻璃櫥窗上貼著一張紙，是老闆娘自己列印的，昨天下午的晚報頭版影印件，標題佔了半版：保險股單日暴漲8.7%，巨資建倉路徑曝光。底下用紅筆描了一行小字：本亭有售。
“羅總，來得正好。”老闆娘從窗戶裡遞出一份摞得整整齊齊的報紙，“財經日報、證券報、晨報，各家都到了。你要哪份？我進了一百份你上回那個雜誌，三天賣光了，你給我籤一本唄，擺櫥窗裡鎮店。”
羅文把三份報紙的錢付了，接過筆，在雜誌封面上籤了名。
“籤可以。”他把雜誌遞回去，“我這張臉值三塊錢，別賣貴了。”
老闆娘笑得直拍窗臺。
九點半，十九樓會議室，報紙在長桌上攤了一排。
《財經日報》頭版：明遠公募成立五日，一日浮盈四億六，戶均七百一十六元。《證券報》：史上最快批文遇上史上最快建倉，羅文的雙重加速。《晨報》更直接，標題就六個字：一天，賺了四億。
“這是替持有人賺的。”周遠航糾正了一句，沒人理他，他自己也把這句話記在了黑板上。
林小禾把週六早上的淨值曲線投出來。成立日一塊整，昨天收盤一塊零五七四。五個交易日，百分之五點七四。底下壓著同期滬指，百分之二點一。
“公募這五天，跑贏大盤三點六個百分點。”她說，“其中五個點是一天掙的。”
羅文看著那條几乎躺了四天、昨天忽然立起來的曲線，沒說話。周遠航趁這空把私募的賬報了。
“私募這邊，昨天收盤，鎖倉盤浮盈三十四億四。總資產一百二十五億六。”他頓了頓，“加上公募那八十四億六，外面媒體已經開始算了。有個號發的標題叫《兩百億帝國一日煉成》，轉發兩萬三。”
“帝國。”羅文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我上個月還被人寫文章問拿不拿不出五十個億。這個月就帝國了。姜子，媒體這塊，咱們什麼章程？”
“不攔，不接，不喂。”齊姜子說，“他們算他們的，我們每季度按規矩披露。誇的稿子不轉，罵的稿子不回。只有一條，”她翻開本子，“要是有人拿著假訊息炒作我們的名字賣產品，一根毛都不放過。這個口徑，跟假APP那次一樣。”
蔣國平接著報數。週六一上午，來訪登記二十二撥，電話一百三十多個，七成問的是二期。
“還有個新情況。”他翻出一頁公示，“三家基金公司連夜向證監會申報了新產品。一家叫保險產業精選，一家叫滬港通保險指數，還有一家乾脆叫價值發現。申報材料的時間，全在昨天夜裡十一點到凌晨兩點之間。”
“把人家的卷子影印一遍交上去。”林輝端著茶，“連墨都沒幹。”
“隨他們。”齊姜子說，“卷子是我們的，筆跡是他們的，往後淨值各寫各的。”
十點鐘，程蔚的電話來了。
“羅總，臺裡定年度經濟人物候選名單，我把你報上去了，你別說不行。”
“說不行。”羅文說，“人物找別人。稿子你隨便寫，臉別登。”
“臉都上了兩次封面了，還金貴什麼？”
“正因為上過，才不能老上。”羅文說，“臉這東西，露一回是新聞，露三回是廣告。廣告沒人信。”
程蔚在那頭笑：“行，名單我撤。但是年度稿我照寫，你攔不住我。”
“寫。”羅文說，“就一條，把樓下那個登記冊寫進去。六百一十三條，比我的臉有用。”
中午，王策的電話進來，背景音是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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