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到頭，他坐在冰地上喘氣，笑得直不起腰。
葉輕站在旁邊看著他，也笑：“羅總，你兩年沒這麼笑過了。我裡都記著呢。”
“我笑個你還記？”
“記住老闆的笑容是我的職業病。”她說，“不過這條不合規，我給你燒了。”
出來的時候快十點，江風一起，冰燈在身後一盞一盞暗下去。羅文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推送跳出來一堆，兩融、夜盤、明年一季度策略展望。葉輕沒勸他，只說了一句：“鎖倉盤鎖著，公募封著，值班表我排的，今天全世界沒有一件事情需要羅文。”
羅文看了她一眼，長按電源鍵，螢幕黑了。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江面上採冰人收工的吆喝。
“葉輕。”他說，“今天為什麼叫我出來？”
葉輕往前走了幾步，踩著一腳新雪，雪咯吱咯吱響。她背對著他，圍巾是紅的，在一片白裡頭像一小簇火。
“跨年那天，你給全員放假，就是不給自己放。”她說，“我管檔案，全公司的假條都從我手裡過。你的那一摞，兩年，就一張半天的。我有時候整理你的檔案會想，這個人是不是覺得，自己停下來，天就塌了。”
她轉過身，呵出一大團白氣。
“我就想讓你看看，天塌不了。你看，你不在這兩天，雪照下，冰照亮，你那三百個億，一個子兒都沒少。”她說，“還有，我就是想讓你看看我長大的地方。檔案裡寫我是上海人，其實我不是。這個城市才算。”
羅文看著她。冰燈的餘光從遠處淡淡照過來，落在她臉上。
“以後你的檔案我給你改過來。”他說，“籍貫，哈爾濱。特長，管鑰匙。”
“還有看人。”葉輕說，“我看的檔案多，什麼樣的會計，什麼樣的操盤手，什麼樣的人嘴上是一套心裡是一套，我一翻就翻出來了。”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點，“你不一樣。你檔案最薄，東西最少，但你那個人，跟封面是一致的。這種檔案，櫃子裡就你一份。”
回酒店的路上，她的手機震了，陳三明發來的：到了沒？她回了一張雪的照片。那頭秒回：替我問羅總好。月底那趟，穩住。
酒店走廊，兩個房間門對門。葉輕刷開自己的房門，回頭：“晚安，羅總。”
“晚安。”羅文說，“明天去哪？”
“睡到自然醒，再說。”她關門之前笑了一下，“放假這個東西，是不能做計劃的，一做計劃就全毀了。”
羅文進了屋，把鬧鐘定在八點，想了想，又刪了。
沒有開盤的日子，睡到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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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場比交易所熱鬧。魚攤的阿強老遠就喊：“林老師！買鯽魚！熬湯！”稱完魚不讓他走，壓低聲音：“林老師，跟你打聽個事，我融資買的中信，這兩個月賺出兩臺電動車了，你看還能加不？”
“降。”林輝接過魚，“聽我一句，把槓桿降下來。”
“你們這些人，總說危險。”阿強把魚遞過來，“我刀口上舔了半年了，也沒見著血。”
林輝付了錢，走兩步又回頭。
“阿強，刀口上舔血的人，最後都不是被血嗆死的。”他說，“是忘了自己在刀口上。”
中午的火鍋局是老曹組的。老曹現在是一家中型券商的營業部總經理，帶著任務來的。老韓也到了，退休的紅馬甲，當年在交易所裡喊單喊到嗓子出血的那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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