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地鐵延誤四分鐘，我算過餘量，沒想到今天人多。”他坐下，喘著氣，“你好，我叫周遠航。”
“你道歉都帶時間戳。”對面的姑娘樂了。她叫方圓，小學數學老師，短頭髮，笑起來眼睛彎的，“我媽的表姐的同事介紹的。你點吧，我喝拿鐵。”
聊了十分鐘職業，方圓說她教四年級數學，四十本作業一本不能錯。周遠航說他對的就是這個，幾十萬本，一本不能錯。
“說人話。”方圓說。
“幫幾十萬人管錢。”周遠航想了想，“每分錢都得對得上。”
“那咱倆是同行。”方圓說，“我批作業改到第三十七本的時候，改不完睡不著。”
話說到一半，周遠航的手機震了，系統推送，淨值備份完成。他下意識拉開包，把筆記型電腦擺到咖啡桌上，調出核對頁面，手指頭噼裡啪啦敲了三分鐘。敲完抬頭，發現方圓託著腮在看他，旁邊拿鐵都涼了。
“對不起。”他耳根紅了，“職業病。”
“沒事。”方圓說，“我改作業的時候，我物件跟我說話我也聽不見。哦，我沒有物件。就是說，我看懂了。”
話題聊開了。方圓問他平時有什麼愛好。
“我的愛好，”周遠航認真想了想，“是把不確定變成確定。”
“那你今天肯定很難受。”方圓笑，“相親全是確定不了的。”
“所以我把能確定的先確定了。”周遠航說，“我不抽菸，不賭，沒有房貸，資產負債表很乾淨，沒有或有負債。”
方圓愣了三秒，一口拿鐵差點噴出來：“周先生，你是第一個跟我表白，措辭是‘沒有或有負債’的。”
“這不算表白吧？”周遠航認真，“這是資訊披露。”
“那你披露完了，我方不方便問一個？”方圓忍著笑，“你們那個基金，我能買嗎？”
“募集期已結束，請關注下一期公告。”周遠航脫口而出。
方圓笑得趴在了桌上：“你相親都帶話術！”
“這條是真的。”周遠航紅著臉，“下一期真得等公告。不過，”他想了想，補充道，“公告是真的會有的。”
出門的時候，街角有個烤紅薯的爐子。方圓買了兩個，周遠航搶先付了錢，付的是整好的零錢，連一塊的紙幣都是理順了方向放的。
“你連零錢都熨過？”方圓捧著紅薯笑。
“順手。”周遠航說，“紅薯三塊五，我備了五塊，找零一格錢夾放一種面額，這樣對賬快。”
“周遠航。”方圓咬了口紅薯，“你這人挺有意思的。加個微信吧。”
晚上到家，他媽的電話就到了：“怎麼樣怎麼樣？”
“還行。”周遠航說，“加了微信。”
“行了行了！”電話那頭他媽已經在籌劃下一頓了。周遠航嗯嗯地應著，開啟電腦，把年度報表又核了第四遍。核到公募淨值那一頁，他發現某臺印表機打出來的數字尾巴上多顯示了一個零，一點三六五二顯示成一點三六五二〇〇〇一，系統取整的正常現象，一分錢都不差。他還是順手在報告備註裡補了一行說明，補完，心裡踏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