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五號，週一，早上九點半。
開盤八分鐘，交易室的叫好聲就沒停過。券商板塊集體衝板，中信一筆百萬手的封單壓在漲停上，紋絲不動。滬指十分鐘站上三千三百，十一點整突破三千三百五，兩市成交奔著萬億去了。
陳三明站在大屏底下，看著數字，兩手不知道往哪放：“羅總，這是要過年的行情啊。行情自己過年。”
羅文坐在自己位子上，沒看大屏，看的是三塊小屏。
“三明，你昨天說有個數要給我看。”
“哦對。”陳三明把筆記本搬過來，“中國結算上週五盤後公佈的資料，上週新增A股開戶數，四十七萬戶。聽著嚇人吧？前一週是五十三萬六。降了百分之十二。”
“降了？”
“降了。十一月到十二月，這個數每週漲兩成，漲了七個星期，上週頭一回往下掉。”陳三明用筆桿點著螢幕，“開戶的人還在進，但是進來的速度，頭一回拐頭。水龍頭還是開的，就是手往回擰了。”
羅文盯著那個百分之十二看了半天。
“還有呢？”
“配資那頭。我託人盯的傘形日增，上個月中四十億一天，元旦前降到二十六億，這幾天，十九億。”陳三明說，“有兩家資金方，上週開始悄悄收縮額度，對外不聲張，內部名單我都看不全。羅總，水閘那頭有人開始收傘了。”
羅文沒說話，把這幾個數抄在本子上。
十點半，林小禾湊過來報盤口。
“羅總，我發現個事。今天漲停的票，封單普遍薄。中信這種龍頭還厚，二線券商的板，封單比十二月那波平均薄了三成，有幾隻盤中開了又封，爛板。”她說，“十二月那種一封到收盤的氣魄，少了。”
“封單是什麼？”
“是決心。”林小禾說，“封單厚，說明買的人敢把錢壓在那兒不動。封單薄，說明錢壓上去，心裡也打鼓。”
羅文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又添了一行。
中午收盤，滬指三千三百五十點五二，漲百分之三點五八，創五年新高。食堂里人人紅光滿面，張阿姨的視窗排出去十幾米。周遠航端著餐盤坐下，第一句話就是：“公募年內收益百分之三點六六了。”
“先吃飯。”羅文說。
下午的盤，漲勢還在，但是羅文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他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就調了兩隻下午漲停的票出來看，一隻做海產品的，一隻做礦產的，都是基本面說不出所以然的票。他把兩市漲幅榜拉出來，從頭往下翻。
“三明，你給我統計個數。”他說，“今天漲幅榜前一百，ST和績差股佔幾個？”
陳三明敲了十分鐘鍵盤：“二十七個。上個月，平均一週五個。”
“領頭的換人了。”羅文說，“十二月是券商衝在頭裡，那是有邏輯的錢。今天ST也能排隊漲停，這是沒處去的錢在亂撞。行情打到最後一段，都是這麼個樣子，真東西漲完了，假東西補漲，雞犬升天。”
收盤，兩市成交九千八百億，離萬億一步之遙。保險板塊漲百分之三。
晚上七點，羅文沒走，泡了杯濃茶，把林輝叫了過來。兩個人坐在小會議室，羅文把當天的四個數推過去：開戶數環比降百分之十二，配資日增從四十億降到十九億，ST漲停二十七家，封單薄三成。
“輝哥，你看看這四個數。”
林輝一個一個看過去，看得很慢。看完他把茶杯轉了半圈。
“像。”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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