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板塊領漲，新華收四十三塊九，一週漲了將近一成。
楊浦營業部裡，上禮拜被強平通知砸癱的那個中年大戶，今天又活過來了，站在行情機前面給一圈人上課。
“看見沒有！看見沒有！”他唾沫橫飛，“跌下去就有人接！接的人是誰？是國運！我上禮拜差點被你們笑話死，今天呢？我賬戶全回來了，還多一截！這叫什麼？這叫牛市逼你下車，你真下了，你就是傻子！”
一圈人點頭。有人笑：“老哥，那你上禮拜砸鍵盤……”
“上禮拜是上禮拜！”老哥臉一紅，“牛市嘛，誰沒個手抖！”
角落裡，老周小聲問老葛：“葛叔，滿屋子都在笑羅文。少賺一個億，這個數今天都傳成段子了，說他是全上海最貴的保守。”
老葛沒接話，翻開本子寫。寫完把本子往老周那邊推了推。上頭一行字：滿堂笑一個沒來的人。
“我幹了三十年，記住一條。”老葛把茶杯端起來，“滿堂笑一個人的時候，這人多半快該被人聽見了。信不信隨你，反正上禮拜我讓你砍一半融資，你罵了我一路。今天你賬戶多了沒有？”
老周噎住了。他砍掉的那一半，今天要是還揹著，得吐血。
“記你的賬去吧。”老葛說，“別人的熱鬧，是別人的。”
同一時刻，華東那家中型公募的投資總監，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聽研究員彙報。
“保險這周機構席位是淨賣出。”研究員把資料調出來，“好幾家都在漲的時候削倉位。另外上週五那筆六億接單的盤口痕跡，手法跟明遠一模一樣，我們基本確認是他們回補的。”
“先漲後賣，賣了再跌，跌了再買回來一點補漏。”投資總監靠在椅子上，轉著筆，“你管這個叫什麼？”
“叫再平衡。”研究員說，“量化那邊的朋友給我看了他們的覆盤，說從訂單流看，明遠上週五那筆買，接得非常有紀律，不像慌，倒像本來就是計劃裡的一步。”
“我不關心他們的計劃，我關心我的排名。”投資總監把筆一撂，“我三季度砍保險的時候，全網罵我踏空。十二月十二號他一天買五十六個億，全網誇他。現在他山腰上卸貨，全市場開始笑話他。你告訴我，下個季度末，業績榜上，是他臉好看還是我臉好看？”
研究員不吭聲了。
“記住嘍。”投資總監站起來，整了整西裝，“這個市場上，笑到最後的人，是淨值最高的人，不是道理最多的人。下週季度報一批露，前十大持倉一亮，咱們各自見真章。”
入夜，杭州，一家不開在街面上的私房菜館。
包間裡一桌八個人，圈子裡管這桌叫“半壁山”。主位上坐著的老K，幹了二十二年，手上過過的錢幾十億，圈裡提起來都要壓低半度聲音。快手阿祥坐他右手邊。
酒過兩巡，話題轉到了羅文身上。
“我不服。”對面一個年輕些的席位把杯子一頓，“私募轉公募，手腳捆上了，賣也賣不出樣子。十二月拿尺子買，一月拿尺子賣，一個來回，少賺一個億。這種水平也配天天上頭條？”
“他十二月怎麼買的，誰覆盤過？”老K沒看那人，衝阿祥抬了抬下巴。
阿祥把平板連上電視，兩張分時圖並排打出來。
“十二月十二號，五分鐘一波，波波一樣大。上週三週四，出貨的節奏，五分鐘一波，還是一樣大。”老K用筷子點著螢幕，“拿尺子買貨的人，賣貨也用尺子。你們管這個叫賣飛。我管這個叫收工。”
“K哥，收工早了要餓死的。”有人笑。
“餓死的是沒帶乾糧的。”老K喝了口酒，“我幹了二十二年，就一條規矩，酒席上最後一個動筷的，買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