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這周少賺一個億,怎麼算?”
“你們算他少賺的。”老K把杯子放下,“我算的是,他要是沒錯,你們要虧的。”
包間裡靜了一下。有人乾笑:“K哥,他一個管公募的,他能有什麼錯不錯的?他又不比咱們多個耳朵。他能看見什麼?”
“我琢磨了一晚上,就琢磨明白仨字。”老K說。
一桌人都看著他。
“不賭。”老K說,“他不是看見了什麼。他是什麼都沒看見,也不打算賭。這年頭,滿桌子都是賭徒,賭徒輸了怪牌,贏了怪手氣。就他不賭,你連牌都沒法發到他手裡。這才是最嚇人的。”
“那你今天這頓,請得這麼爽快,”阿祥笑,“你也是不賭了?”
“我上禮拜把槓桿清乾淨了。”老K說,“今天這桌,我買單,全桌隨便點。他們笑我,說我跟羅文學剎車。學就學。我這歲數,剎車皮換得起,輪轂換不起。”
他轉頭吩咐阿祥:“下週一開始,你給我盯死明遠的席位。看兩樣東西。開放日那天,他家贖回多少。還有,他家那三十八億趴著的錢,什麼時候動,往哪兒動。動了,第一時間告訴我。”
“要是他們接著賣呢?”
老K沒馬上答。他把杯裡的酒喝乾,半天,說了一句:“接著賣,我就把這句話記本子上。記到他們錯,或者我對。”
杭州散席的時候,上海這邊,明遠十九樓的週會正收尾。
周遠航報完最後一個數:“公募淨值,一點四一〇二,年內百分之四十一。私募落袋那三十八億六,這禮拜趴在逆回購裡,趕上新股凍資,隔夜利率盤中衝上兩位數,光利息就掙了兩百多萬。老吳說,這筆錢趴著不動,比好些人上躥下跳掙得都體面。”
“贖回申報呢?”
“截止了。”齊姜子說,“十億二,跟晚報給你的數一樣,沒有新增。下週一開放日,贖回的錢當天劃出,一天不拖。追加申報的三筆,按規矩排到下期。”
羅文點點頭,翻開備忘錄寫了一行。
一月十六。三千三百七十六。滿城都在笑,笑一個人少賺了一個億。少賺是真的。別的,賬上沒有。
沈白衣在牆前站了一會兒,拿起鉛筆,在“力竭否?”那個格子旁邊,新畫了一個小格,裡面寫了兩個字:拉弦。
“什麼意思?”林小禾抱著報表路過,探頭。
“弩鬆了一回弦。”沈白衣說,“下回拉,拉不拉得滿,看了才算。牆上只有問號,沒有答案。”
羅文正在給母親訂臘月二十八的車票,靠窗,付完款,手機上的推送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
證監會的官方通報。兩行字,把一整晚的安靜砸碎了。
對中信證券、海通證券、國泰君安採取暫停新開融資融券賬戶三個月的監管措施。近期將開展第二輪兩融現場檢查。
交易室的群裡瞬間炸了。陳三明的電話馬上進來,羅文沒接。林輝的電話進來,沒接。愛子的簡訊進來了:認沽週一要瘋,我今晚加班調模型。
最後進來的是穆成峰的簡訊,就一句話。
“羅總,這回不是我收傘。是天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