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豐樓門口那兩塊老舊的木門板被夥計們擦得乾乾淨淨，門楣上的黑漆金字匾額“泰豐樓”三個字在晨曦中泛著沉穩的光澤。
孫必光換上了那件只在重要場合才穿的深灰色呢子中山裝，領口的風紀扣系得一絲不苟，站在門口的石階上，兩隻手背在身後，目光越過正陽門大街，落在遠處城樓的輪廓上。
崔天陽站在他旁邊，於得志帶著後廚的全體人員分列兩側，趙宇和馬紅站在最前面，衣領整齊，站姿端正。
九點整，一輛吉普車在泰豐樓門口停穩。
車門開啟，下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灰布中山裝，口袋裡彆著兩支鋼筆，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面容和善，但眼神沉穩，一看就是長期坐機關的人。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辦事員，夾著一摞檔案袋，還有一個五十來歲的婦女，穿著一身藍色列寧裝，短髮齊耳，是街道辦派來協助對接的王主任。
“孫掌櫃，崔師傅，久仰久仰。”中年人走上臺階，主動伸出手來，臉上帶著誠懇的微笑，“我姓鄭，鄭志國，以後就是公方代表，負責咱們泰豐樓的合營對接工作。這位是街道辦的王主任，你們應該打過交道了。往後咱們就是一個鍋裡吃飯的人了，有什麼問題隨時溝通。”
孫必光握住鄭志國的手，感覺對方的手掌乾燥有力，不像他想象中那種軟綿綿的機關幹部。
“鄭代表客氣了，以後咱們搭班子，互相多照應”。
然後側身讓出門口的路，引著鄭志國一行人進了泰豐樓。
他沒有搞什麼隆重的歡迎儀式，只是在賬房裡泡了一壺上好的龍井，把自己整理好的資產清冊攤在桌上，逐條逐項地向鄭志國介紹泰豐樓的家底。
房產、灶具、桌椅、庫存食材、流動資金，每一樣都列得清清楚楚。
崔天陽在旁邊觀察著鄭志國的反應。
這位公方代表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個字，既沒有打官腔，也沒有擺出一副“我來接管你們”的架勢。
當孫必光說到後廚的人員編制和培訓試點的情況時，鄭志國把筆擱下，抬起頭來說了一段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話。
“孫掌櫃，崔師傅，來之前我看過泰豐樓的資料，包括培訓試點的效果報告和周老轉過來的那份彙報材料。
說實話，我很驚訝一傢俬營飯莊，能在完成日常經營的同時，為國家援建工作做出這麼大的貢獻，這在全市的試點單位裡都是獨一份。
所以關於後廚的事，我的態度很明確，日常經營和廚房管理，以崔師傅和於師傅的意見為準。我只是公方代表，不是來給你們添亂的。”
孫必光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於得志在桌子底下用膝蓋碰了碰崔天陽的腿，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之前設想過公方代表進駐後的各種可能，最好的情況是公方代表講理、好溝通，最壞的情況就是來了個不懂行又要亂指揮的人。
鄭志國這番話雖然不代表以後就不會有任何矛盾，但至少表明了一個態度。
他是帶著誠意來的，而且來之前做了功課，知道泰豐樓的核心競爭力在灶臺上，不打算在這個核心問題上指手畫腳。
“鄭代表，您能這麼想，我們就放心了。灶臺上的事，您儘管放心，我們不會讓這塊招牌砸在自己手裡。”崔天陽說。
鄭志國笑著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攤在桌上，
那是崔天陽之前送到周老那裡的培訓試點總結報告，上面有周老用紅筆批的一行字，
“此報告可作為泰豐樓公私合營後經營規劃的重要依據，建議公方代表認真研讀，充分尊重泰豐樓在培訓工作中的專業優勢。”
“這份報告我看了三遍。你們的培訓試點，為全國十幾個援建單位的食堂培訓了八名骨幹廚師，蘇聯專家的滿意度反饋百分之百正面。周老的批語你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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