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學徒照著手冊練上一個月就能上手。
這本油印的小冊子在泰豐樓後廚發揮的作用,比任何規章制度都管用。
午後兩點,午市打烊。
跑堂夥計們把空盤子撤下去,後廚的灶火也暫時歇了下來。
這時候算是崔天陽一天中最清閒的時段。
有時候他會搬把椅子坐在後廚門口曬太陽,手裡端著一缸子濃茶,看學徒們在水池邊刷鍋洗碗,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們聊幾句家常。
有時候於得志會坐過來,兩個人就著一碟花生米喝兩杯茶,聊後廚的排班、食材的採購、學徒的長進。
於得志最近在琢磨一道新菜,想用北方的大白菜和南方的臘肉一起燉,試了好幾回都覺得味道還差點意思。
崔天陽嚐了之後建議他在燉的時候加一小勺醪糟提鮮,於得志試了一回,果然不一樣,高興得拍著崔天陽的肩膀說了句“你這小子,腦袋瓜就是好使”。
傍晚下了班,崔天陽有時會繞道去三才書店。
於依依的書店門面不大,門口掛著塊木頭招牌,窗臺上擺著幾盆她用搪瓷盆養的水仙花。
書店裡的書不算多,但歸置得整整齊齊。
文學類在左邊,科普類在中間,連環畫和兒童讀物在右邊靠窗的位置,陽光正好能照到。
於依依的輪椅就停在櫃檯後面,她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有時候在整理新到的書,用牛皮紙仔細地包好封皮再用毛筆寫上書名。
有時候在給借書的客人登記,字跡清秀端正。
有時候只是靜靜地捧著一本書在看,讀到喜歡的句子就用鉛筆輕輕畫一道線。
崔天陽來了也不一定買書,有時候就是順路過來坐坐,跟於依依聊聊書店的生意、聊聊新出了什麼書、聊聊今天泰豐樓遇到的有趣的客人。
於依依說話溫溫柔柔的,但聊到書的時候眼睛會亮起來,那種亮法崔天陽只在兩種人眼裡見過,
一種是廚師聊到好食材的時候,一種是讀書人聊到好書的時候。
她最近在看一本新出的小說,是丁玲的《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崔天陽問她好看嗎,她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好看。寫得真,寫土改,寫農民,寫他們分到土地時候的高興勁兒,看著讓人心裡頭也跟著熱乎。”
崔天陽說那借我看看。
她就把書遞給他,書裡還夾著她用舊掛曆紙裁成的一張書籤,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土地是最誠實的,你給它多少,它還你多少。”
回到家吃過晚飯,是崔天陽一天中最愜意的時光。
他會先檢查一下易中海的腰。
用藥膳方子裡學來的推拿手法給他按一按、揉一揉,問他疼不疼、酸不酸,然後根據情況調整推拿的力度和藥膳的方子。
易中海趴在炕上,閉著眼享受著外甥的按摩,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輕點輕點”、“對對就是那兒”。
呂翠蓮在旁邊看著,一邊納鞋底子一邊笑,說你們爺倆倒好,一個伺候一個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