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戰口糧示範生產線的裝置安裝比崔天陽預想的要快。
老郭拉完三相電沒幾天。
食品研究所調撥的電動壓片機、攪拌機和一臺中型烘箱就陸續到了貨。
木條箱子上印著“瀋陽機械廠”的黑色字樣，拆開來的時候還散發著新鮮的機油味。
方工程師帶著兩個技術員在泰豐樓後院的平房裡忙活了整整兩天，把裝置一臺一臺地安裝到位，又反覆除錯了壓片機的壓力和攪拌機的轉速。
牆壁刷了白灰，地面鋪了水泥，窗戶上裝了紗窗，天花板上吊了兩盞日光燈，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崔天陽站在門口看著這間一個月前還是堆雜物的倉庫，如今變成了一個像模像樣的小型食品加工車間，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
馬紅崔天陽被安排去熟悉新裝置的操作流程，忙完中午飯點的時候，對著方工程師手寫的操作手冊研究了整整一個下午。
馬紅學得快，但毛手毛腳的毛病還沒完全改掉，有一次往攪拌機裡倒料的時候倒得太急，麵粉揚了一臉，弄得跟個麵人似的。
幾個幫廚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馬紅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撓著頭傻笑。
於得志端著他那個搪瓷缸子站在旁邊監工，看到這一幕搖了搖頭，對崔天陽說這小子還得再磨磨。
崔天陽倒沒說什麼，只是讓馬紅把灑在地上的麵粉掃乾淨，然後讓他重新來一遍。
與此同時，各軍區後勤部的通知也陸續發了下去。
第一批野戰口糧生產技術培訓班的學員名額在短短幾天內就被搶光了。
合軍區二十個人。
因為培訓基本這邊接待不了太多人，二十人已經是頂天了。
所以這次跟上次蘇聯專家第二批培訓規模完全吻合。
學員名單彙總到崔天陽手上的時候。
他翻開看了看，發現這批學員的背景比第一批蘇聯專家食堂廚師培訓班的學員更雜。
有的是炊事班長，有的是後勤參謀，有的是軍需倉庫的管理員，還有一個是剛從朝鮮前線輪換下來的工兵連長，姓段，左臂上還纏著繃帶，報名表上填的特長是“能用行軍鍋炒出二十人份的蛋炒飯”。
名單最後還附了李部長親筆批的一行字：“這批學員學成之後，各軍區要自行籌建分生產線。教不好，我拿你們是問。”
四月下旬，正陽門大街上的槐樹有了點綠。
泰豐樓後院的示範生產線正式投產，第一批野戰口糧生產技術培訓班也同期開班。
開班那天早上，崔天陽站在後院裡，面前站著二十個從各軍區來的學員。
他們穿著不同軍區的軍裝。
有東北軍區的厚呢子，有華東軍區的薄咔嘰，有西南軍區的舊棉布。
有人揹著行軍背囊，有人拎著帆布提包，有人什麼也沒帶，只帶了本子和筆。
但所有人的站姿都如出一轍的筆挺，雙手垂在褲縫兩側，目光平視前方，標準的軍人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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