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收回目光,看著崔天陽,表情漸漸收斂了笑意,變得鄭重起來。
“崔天陽同志。”
這次周老用了全名,語氣正式,跟剛才閒聊時判若兩人。
他從身後那個年輕同志手裡接過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雙手託著,遞到崔天陽面前。
崔天陽本能地併攏腳跟,挺直脊背,雙手去接。
“鑑於你在蘇聯專家援建工作、野戰口糧研發以及軍用食品生產技術推廣中做出的突出貢獻,經上級部門審議決定,授予你‘愛國增產模範’稱號,記個人二等功一次。這是授予決定和獎勵通知。”
周老的聲音不緊不慢,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部裡讓我直接給你送過來。你小子,這回是真把名號給掙下了。”
崔天陽雙手接過檔案袋。牛皮紙的觸感在掌心裡沉甸甸的,比普通的信封厚實許多。
他開啟袋口,抽出裡面的檔案。一份是授予決定,抬頭印著紅頭,正文是油印的宋體字,末尾蓋著好幾個紅彤彤的公章。
有他熟悉的周老所在單位的章,有軍區後勤部的章,還有一個北京市委的章。
另一份是獎勵通知,上面列著獎勵內容,
獎金若干,還有一支派克牌鋼筆,備註裡寫著“系繳獲物資,留作紀念”。
孫必光在旁邊看到了檔案上的內容,呼吸都滯了一瞬。
他經營泰豐樓幾十年,見過不少世面,但“愛國增產模範”這個稱號和“個人二等功”這兩樣東西同時落在一個人頭上,還落在他店裡一個廚師、晚輩頭上,他做夢都沒想過。
孫必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緊得說不出話來,只好用力拍了兩下崔天陽的肩膀,力道比平時大了不少,拍得崔天陽的肩膀都晃了一下。
崔天陽把檔案仔細疊好,放回檔案袋裡,抬起頭來,對著周老鞠了一躬,不是那種敷衍了事的點頭哈腰,而是恭恭敬敬的、整個上半身都彎下去的深躬。
他不穿軍裝,敬禮也不標準,但他可以用一個廚子最本分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敬重。
鞠完躬,他直起身來,語氣平靜,沒有客套的推辭,也沒有過多的謙卑。
“周老,我做的事,不過是一個廚子的本分。組織給我這麼大的榮譽,我受之有愧,只能以後多做實事,不辜負這份信任。”
“本分?”
周老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隨即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崔天陽身後。
那邊傳出的機器聲沉穩而持續,像是這棟老建築裡新長出來的心跳。
“本分是安分守己,不是把野戰口糧從無到有地給我搞出來。崔小子,這段時間你乾的事,我都看在眼裡。
從培訓蘇聯專家的廚師,到前線的壓縮餅乾,再到各軍區的分生產線,哪一件單拎出來都值一份表彰。”
“你是廚師沒錯,但你做的事情,早就超出了廚師的範疇。我經手過不少表彰,但像你這樣跨著幾個系統一起給記功的,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