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說著先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像是覺得這事挺好玩。
崔天陽也笑。
笑完了,他指了指櫃檯前那個空著的窗臺:“我幫你把上面幾層不常翻的書搬下來,順便看看哪些書皮破了、線開了,該修就修一修。今天閒著也是閒著。”
於依依聽他願意幫忙,自然高興,卻又有些不好意思:“那多麻煩你……”
“不麻煩。別忘了我現在還在放假呢,正愁著沒事幹呢。”
崔天陽開了句玩笑,抬腳就往架子前走。
他的身材在廚師裡算挺拔的,手勁又足,搬起那些幾冊一摞的大書毫不吃力。
他先把最上層那些壓得最狠的精裝書一摞一摞地取下來,整整齊齊地碼在靠牆的長條桌上。
每取一摞,他就隨手在書脊上拍一拍,撣去積塵。
陽光從窗戶外打進來,那些被驚動的細小灰塵在光柱裡亂飛,像一群急慌慌的蜉蝣。
“這本《日用便覽》封底都潮了,字都潤了,回頭得曬一曬。”
他拿起一本書,用拇指捻了捻書角,又放回桌面的另一側,示意那是“待修區”。
於依依把自己的輪椅往前推了推,停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幹活。
她的視線跟著他翻書、拍灰、分類的動作移動,嘴角始終帶著一點笑。
她很少這麼清閒地看人幹活,心裡卻覺得安穩,像是這間小書店裡多了一個人,連光線都變得柔和了些。
“崔大哥,你這一忙起來,跟你掌勺的時候好像。”她忽然說。
“哪裡像?”他正踮腳去取最上層靠裡的一本書,聞言頭也不回。
“就是一樣利索。你做菜的時候,我在泰豐樓見過一回,切菜、下鍋、裝盤,一點不拖泥帶水。現在整理書也是一樣,哪本放哪兒、哪本要修,心裡都有數。”
於依依說著,用手指了指他剛分出來的一堆書。
“你看,連分類都跟炒菜配菜似的,清清楚楚。”
崔天陽被她說得一笑,抱著一摞書轉過身來,故意板起臉:“你這話可別讓於叔聽見。他要是知道你說我整理書跟炒菜一樣,準又得說我不務正業。”
於依依“哎呀”一聲,忙去掩嘴,眼角卻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兩個人就這麼一個站在架前搬書,一個坐在輪椅上指點位置,偶爾說說某本書的來歷,偶爾因為一本泛黃的舊版書而小聲驚呼。
時間在書店裡流淌得慢悠悠的,日頭從窗欞的這一格移到那一格,屋裡瀰漫著木頭、舊紙和一點夏日塵埃混在一起的氣味。
崔天陽把高處的書搬完後,又去門後拎起那隻壞木凳,蹲在門口仔細看了看。
凳腿的榫頭已經完全脫了膠,裂了縫,確實不能再用了。
他四下找了根粗鐵絲,先把凳子腿臨時纏了纏,免得誰再拿它墊腳。
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問於依依:“店裡還有錘子釘子嗎?我待會兒去街口買幾顆,回來幫你把架子幾個鬆動的接頭都敲一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