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天在泰豐樓,晚上回來還研究醫案,把那套《針灸大成》都快翻爛了。
他還專門去了李田那裡,把於依依的脈案和近來表現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但不是想從李田口中聽到什麼更確切的治療方向。
畢竟,現如今他的醫術,早就超過了李田。
不過,李田的醫術同樣也高深,以前是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也能想通一些。
崔天陽聽李田的想法,或多或少也能再想到些其他的東西。
李田聽完,沉吟了好半晌,說:“這病有轉機,是好事。但你要注意一個事,她久痺之體,筋骨失養已久,如今氣血一衝,容易生熱。要防虛火挾溼熱下注,溫針補洩的比例要拿捏好。不然反倒激起膝腫。”
崔天陽點頭認同。
李田又說:“還有,她若練走,別讓她在悶熱天硬撐。暑熱傷氣,氣一虛,腿又軟了。”
崔天陽聽著,還真想通了一些事情。
從李田那裡回來,他更加留心於依依的體質變化。
果然,幾天後,於依依左膝有些發熱,按下去還隱隱發脹。
崔天陽當即調整了針法,少了艾灸,添了清熱利溼的穴位,又在藥膳裡減了溫補藥材,添了薏米、茯苓、防己。
於依依有些不樂意,說想多灸會兒,腿才暖。
崔天陽難得板起臉:“你這腿現在是虛中夾實,不是越暖越好。聽我的。”
於依依見他嚴肅,便不再爭,只小聲說:“我又不是不聽你的,兇什麼。”
崔天陽意識到自己口氣重了,正想著怎麼找補,卻見她正低頭撥弄膝上的藥油瓶子,耳根又紅了。
他心一軟,緩下聲來:“怕你心急,傷了剛活過來的筋脈。你聽話,再過幾天,膝不熱了,我再給你灸。”
於依依“嗯”了一聲,眼裡又帶了些笑。
兩人之間的相處,就在這樣一點一滴的日常裡,慢慢變得親近而自然。
於嬸後來都不怎麼盯著了,有時甚至找藉口出去,把屋子留給兩個年輕人。
於依依心細,母親這層意思她怎會不懂,只是裝不明白。
她其實想得很多。
崔天陽如今的身份,泰豐樓的招牌、部隊的關係、上面的表彰,隨便哪樣拿出來,都不是她一個開小書店的殘疾姑娘能配得上的。
她不是妄自菲薄的人,但每看崔天陽為她蹲下按腿、為她擦藥油、為她把脈時眉頭深鎖的樣子,她就覺得這人太好了,好得離她太近,又太遠。
她不敢往深處想,只把那些個念頭夾在書頁裡,晚上睡覺前翻一翻,又合上。
八月底的一個傍晚,崔天陽推著於依依去了後海。
於依依的腿已經能扶東西站上一小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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