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她臉上,那半是嬌嗔半是羞澀的模樣,被崔天陽看了個正著。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忙裡偷閒、壓了又壓的一段心思,到底是值了。
“進去吧,夜裡涼。面再不吃就坨了。”他低聲說。
於依依點點頭,先走了一步,又回過頭,朝他伸出手來。
崔天陽一怔,隨即笑了,上前一步,把她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很小,涼涼的,被他整個包在掌心裡。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穿過灑滿月光的院子,走回堂屋。
於得志正夾著一塊山藥棗泥糕往嘴裡送,見兩人一前一後進來,剛要開口,視線落在他們相牽的手上,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於嬸端著個空碗從廚房出來,也愣在了堂屋門口。
堂屋裡登時靜得只有爐火舔著鍋底的微響。
“於叔,嬸子。”崔天陽鬆開於依依的手,站得筆直,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有件事,我想先跟二老說一聲。我和依依,處物件了。”
於嬸手裡的碗掉在地上,沒碎,只在地板上骨碌碌滾了幾圈,發出好一陣響。
她像是沒聽見,只瞪大眼睛,看看崔天陽,又看看女兒,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於得志倒沒那麼失態,他看了看崔天陽,又看了看自家閨女,最後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撿起來,慢慢擱回碗沿上。
“坐。”於得志說。那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竭力想做出家長的鎮定來。
崔天陽依言坐下。於依依也坐到她娘身邊,小聲叫了句“娘”。
於嬸一把攥住她的手,攥得緊,像小時候牽著她過馬路一樣。
於得志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一口乾了,才緩緩道:“天陽,於叔不是那種不開竅的人。你這些天怎麼對依依,我都看在眼裡。我不是傻子。可今兒個你正式跟我們老兩口開了這個口,我心裡……高興。就是有點太突然。”
說著,於得志抬手在眼角飛快地抹了一把,又笑:“你小子,倒會挑時候。今天這生日,算是雙喜了。”
於依依見爹抹淚,自己也跟著又紅了眼,忙轉過頭去看牆上的年畫。
於嬸一邊掉淚一邊拍她的手,說:“好,好,依依有福,遇上了天陽。”
說著,於嬸又覺得這話不夠妥帖,忙補一句:“天陽也有福,我們依依從小就懂事。”
這晚的壽麵,吃得比平日都長。崔天陽和於得志又碰了幾杯,於嬸不停地給兩人夾菜。
於依依坐在崔天陽旁邊,不再像往常那樣拘謹,偶爾會給他碗裡放一筷子蔥花,或把他喝空了的杯子續上茶。
兩個年輕人的手在桌下悄悄握了一握,又鬆開,像兩隻在燈影裡試探的小雀。
第二天,訊息就傳到了易中海和呂翠蓮耳朵裡。
“舅舅,舅媽,我和於家的依依處物件了。”崔天陽在早飯桌上說的這話。
呂翠蓮正往他碗裡剝一個煮雞蛋,手一抖,雞蛋滾進粥碗裡,濺起幾滴米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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