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天陽忽然放下筷子,站起身來。
於得志和於嬸還在說這糕點好,只有崔天陽看她,像是看出她要做什麼。
“崔大哥,”她看著他,聲音發著顫,卻又極其篤定,“我想去院子裡走走。你陪我。”
崔天陽跟著她走到院中。
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把整個院子照得澄澄澈澈。
那幾盆菊花在月下像鍍了銀。
於依依在梨樹下站定,轉過身來,望著他。
“崔大哥,我有句話想問你。”她說。
“你問。”他說。
她上前一步,離他只有半尺近,目光清清亮亮,像這院子裡所有的月光都落進了她眼裡。
“你對我,到底,是不是……”她沒把話問完,可那半句,已勝過所有。
崔天陽看進她眼裡,慢慢道:“是。”
於依依的嘴唇微微一顫,像終於等到了這個字。她說:“那你怎麼不早說?”
崔天陽伸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輕聲道:“因為我想讓你先站起來。自己走到我面前。”
於依依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笑著,又哭著,把臉埋進他胸口。
崔天陽沒有動,只把手輕輕按在她的後腦上。
月亮落在他們身上,像給他們披了一層極輕極白的紗。
夜風從後海那邊吹來,把兩人的衣角吹在一起,纏了又纏。
於依依的眼淚把崔天陽胸前的衣襟打溼了一小片。
夜風涼,她卻覺得整個人像浸在溫水裡,從頭髮絲到腳趾頭,無一處不是暖的。
那是她等了太久的一句話,久到真聽見了,反倒有些恍惚。
她抬起頭,鼻尖紅紅的,眼睛在月光下像兩潭被風吹皺的清水。
“你早就算計好了,對不對?”於依依的聲音又軟又顫,帶著哭腔,又夾著笑。
“怎麼是算計。”崔天陽低頭看她,目光沉靜而認真,“是時機。我說過,要你自己走到我面前。”
於依依把臉又往他胸口埋了埋,手卻慢慢抬起來,抓住了他圍巾的下襬。那圍巾是她織的,深灰色,針腳不勻,在秋夜裡像條厚實的小蛇,乖乖伏在他頸間。她攥著那圍巾,像攥住了一份踏實。
“那咱們這算什麼了?”她問,聲音小得像是自己跟自己說話。
“算物件。”崔天陽答得極自然,像說“算吃飯”“算天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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