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子文顧不上燙,狼吞虎嚥、大口扒飯的架勢,
崔天陽不由得有些感慨,
等他吃得稍微緩了口氣,才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壓低聲音問道:“怎麼樣,子文?這成了家,夫妻生活……是不是比一個人打光棍的時候,好多了?”
李子文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筷子卻沒停,從搪瓷盆裡又撈起一筷子油潤的回鍋肉。
他費力地嚥下嘴裡的食物,含糊不清地抬頭道:“嗨!也就剛搬過去那會兒新鮮,昨兒個激動得跟什麼似的。真住下了,其實也就那樣,平平常常。不過……”
他咧開嘴,露出個暢快的笑容,“不用看我那老丈人那張臭臉,是真他孃的舒坦!”
崔天陽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提醒道:“往後屈叔就自己住了,你得多跑跑,勤去看看。”
“放心!忘不了!”李子文拍了下胸脯,油手抹了下蹭到棉襖上,“今兒早上剛去過!早飯就是在老爺子那兒對付的,離得近,抬腳就到。”
說完又埋頭扒拉起碗裡的白米飯。
崔天陽點了點頭,沒再言語。
他看著李子文狼吞虎嚥的側影,心裡頭莫名地泛起一陣恍惚。
時間過得真快啊。
從城外被李叔撿回來,到在泰豐樓站穩腳跟,再到看著李子文捱打、定親、辦事兒……
樁樁件件,走馬燈似的在眼前晃。
日子被這些事兒塞得滿滿當當,崔天陽甚至沒感覺到流逝。
一頓飯風捲殘雲。
李子文抹了把油嘴,也沒多待,拉著崔天陽在泰豐樓後門口,就著凜冽的寒風抽了根大前門。
菸頭的火星明明滅滅。
聊了幾句閒篇,李子文便跨上他那輛嶄新的永久腳踏車,叮鈴鈴地消失在衚衕盡頭。
崔天陽站在門檻上,望著那背影融入灰濛濛的街景,又在冷風裡站了片刻,才轉身回了依舊暖烘烘的後廚。
李子文這一耽擱,午休那點空閒算是徹底沒了影兒。
後廚裡,其他人剛歇下沒多久,還沒開始為晚市忙碌。
他挽起袖子,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棉布工裝圍裙。
晚上有兩桌預定的席面要張羅。
一桌是泰豐樓的常客,軋鋼廠的大老闆婁半城,隔三差五就要來嚐嚐他的手藝。
另一桌則是個叫曼老闆的年輕人,看著也就三十上下,比崔天陽大不了幾歲,穿著挺括的毛料中山裝,上次來時就顯得氣度不凡。
兩桌的菜都不算太複雜,但也費功夫。
灶火重新旺起來,鍋勺叮噹,做的都是費功夫,耗時間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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