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身子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目光在何雨柱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廚房裡飄出來的香氣還沒散盡,混合著堂屋裡爐火的暖意和收音機裡若有若無的戲曲聲,把整個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崔天陽在旁邊一直沒插話。
他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桌上那道砂鍋燉吊子上,湯麵上的油花還在微微顫動。
他知道婁半城在考量什麼。
不光是何雨柱的手藝,還有何雨柱這個人。
何大清走了之後,食堂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頂上,工人們吃了大半個月的窩頭鹹菜,這口氣還沒消呢。
現在再來一個姓何的,還是何大清兒子,工人們會怎麼想?
這不是手藝問題,是人心問題。
何雨柱剛才那番話說得實在,但能不能讓工人們信服,還得看他的為人。
“小何,”
婁半城終於又開了口,聲音不高,但語氣比剛才又鬆了一分。
“你爹走的那天晚上,食堂灶臺上的鍋是涼的。第二天工人們吃不上飯,意見很大,同志找到我辦公室來拍桌子。這事我扛下來了,因為我是廠長,食堂出問題,說到底是我用人不察。”
他停頓了一下,端起紫砂壺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然後把身子微微往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直直地看著何雨柱:“所以我想再問你一件事。”
“您說。”
“年前廠裡基本都放假了,但還有幾個值班的工友在。你要是願意,年三十之前這幾天先來食堂頂上,讓值班的工友們能吃上熱乎飯,也當是個試用期。要是行,年後正式上崗。要是不行,也不耽誤你回豐澤園接著學。”
何雨柱眨了眨眼,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您是說……明天就去?”
他的聲音裡壓抑著某種即將衝破堤壩的東西,音調比剛才高了小半度。
“對,明天一早。”婁半城說,“不過我得跟你把話說明白,試用期間乾的不好,年後咱們另說。這不是對你一個人負責,是對全廠幾百號工人負責。”
何雨柱騰地站起來,站得太猛,凳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聲。
他趕緊伸手按住凳子,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把聲音穩住了:“婁廠長,我願意。明天一早,不,今晚回去我就準備。您放心,我絕不給您丟人。”
婁半城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終於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客客氣氣的笑,而是真心實意的、帶著幾分欣慰的笑。
他站起來,走到何雨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過,”婁半城又補了一句,“醜話說前頭,年後你得給我帶個徒弟。咱食堂遲早要擴大,人手不夠,你一邊教一邊學,有問題沒有?”
何雨柱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這哪是什麼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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