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有今天這麼舒坦。
李田的藥鋪和上次來時沒什麼兩樣。
進門第一間堂屋就是平時診脈抓藥的地方，靠牆立著一排老舊的藥櫃，櫃門上用毛筆寫著各種藥名。
字跡工整有力，是李田自己的手筆。
藥櫃的銅把手被磨得鋥亮。
牆角擺著一張方桌和幾把木椅，桌面上鋪著一塊白色桌布，布角有一小塊洗不掉的藥漬，是常年搗藥留下的痕跡。
空氣裡有股濃郁的藥香，混著陳年的木料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艾草味。
穿過堂屋，往後走就是後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青石板鋪的地面上沒有一片落葉，靠牆的竹架上曬著幾簸箕藥材。
院牆根下摞著幾摞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上面蓋著一塊舊油布擋雪。
李田站在院子裡，朝東邊一間屋子喊道：“子文，快出來，看看誰來了！”
那間屋子的門緊閉著，窗戶上糊著白紙，裡頭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李子文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帶著幾分剛睡醒的含糊：“誰啊？”
話音還沒落，就聽見屋裡頭又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動靜，像是在找鞋，又像是在係扣子。
過了片刻，門從裡面被推開。
李子文一邊繫著棉襖釦子一邊跨出門檻，頭髮還有點翹。
他抬頭一看是崔天陽，先是一愣，然後整張臉都亮了，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過來，一巴掌拍在崔天陽的肩膀上：“天陽哥！你怎麼來了！”
“行了行了，大中午的還不起，嗓門小點。”崔天陽笑著說。
李子文嘿嘿笑了兩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他回頭朝屋裡看了一眼，喊了一聲：“雪棠，天陽哥來了。”
屈雪棠跟著從屋裡走出來。
她穿了件寬鬆的碎花棉襖，外頭又披了件藏青色的呢子外套，走路的時候下意識地一隻手扶著後腰，另一隻手護在小腹前。
這段時間下來，她的肚子已經顯懷了，圓潤的弧度把棉襖撐起曲線，比上次崔天陽見到她的時候又明顯了一點。
不過月份還不大，離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她臉上氣色不錯，兩頰紅潤，大約是這些日子藥鋪裡伙食好的緣故，整個人比之前沒懷孕的時候還圓潤了幾分。
“天陽哥來了。”屈雪棠笑著打了個招呼，聲音溫溫柔柔的，跟她的性子一樣。
“雪棠妹子。”崔天陽笑著說，“李子文這些日子沒少給你補吧？”
屈雪棠還沒答話，李子文就搶著說：“那可不！我現在天天給她燉湯，排骨湯、雞湯、鯽魚湯，輪著來。你不知道，她現在嘴刁得很，一樣的湯喝兩頓就不喝了，非得換花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