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誰家過日子不算計?
不算計能攢下錢來?
可是此刻站在這條空曠的走廊裡,聽著遠處別人家團圓的鞭炮聲。
閻埠貴忽然覺得那些算計、那些精打細算、那些為了三瓜倆棗跟鄰居爭得面紅耳赤的較勁,是多麼不值一提。
省下來的那些錢,攢下來的那些東西,在這一刻,在差點失去兒子的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義。
如果那天沒有崔天陽,如果那天崔天陽晚到了一步,他攢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
錢能買回兒子的命嗎?
閻埠貴把手伸進棉襖口袋裡,摸到了幾張皺巴巴的票子。
那是他今天出門前特意帶上的,想著萬一要給閻解成交什麼費用,或者給他買點營養品。
以前他出門從不帶多餘的錢,帶多少花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生怕多帶一分就會多花一分。
可今天他帶上了,而且頭一回沒有去算到底夠不夠,只是想著多帶點總比不夠好。
遠處又傳來一陣密集的鞭炮聲,大概是哪家在放除夕的關門炮。
鞭炮聲中,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天早上的畫面。
閻解成倒在井臺邊,血從棉襖的破口裡往外湧,自己用手怎麼捂都捂不住,兩手全是血。
當時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蹲在地上什麼都做不了,只剩下渾身發抖的份。
是崔天陽從人群裡衝出來,蹲在閻解成身邊,兩根銀針紮下去,血就流得慢了。
他想起崔天陽跟他說過的那句話。
“閻老師,早一分鐘上手術檯就多一分把握。”
說這話的時候崔天陽就在他旁邊,不緊不慢,不慌不忙,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生死關頭的抉擇。
那個年輕人不過二十出頭,可那份沉穩,那份遇事不亂的從容,比他這個活了五十多年的人不知道強到哪裡去了。
閻埠貴又嘆了口氣,這次的氣比剛才的短些,像是卸下了一些東西。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那些摳搜的算計,實在是不值一提。
錢這東西,攢得再多也帶不進棺材裡。
可人情這東西崔天陽跟他非親非故,卻在他最需要幫忙的時候伸出了手。
這份恩情,他閻埠貴這輩子都還不起。
他還想到了閻解成。
這麼多年了,他一直把這個大兒子當成家裡半個頂樑柱來使喚。
閻解成有時候打零工掙回來的工錢,他從來都是一分不差地收走,只給留點零花,嘴上說著“替你攢著”,實際上就是怕兒子亂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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