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
周老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溫和了幾分，但依然是那種長輩跟晚輩說話的、帶著幾分考校的認真。
“你師父誇了你半天，你自己也得表個態。到我那單位食堂去，是個苦差事，早上要早起準備早餐，中午要供應正餐，加班的時候晚飯也得備上，算下來一天要在灶臺前站五六個時辰。工錢不會比你在泰豐樓當學徒高多少，但責任重。吃得好不好，直接關係到同志們的工作狀態。你願不願意扛這個擔子？”
趙宇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不大，但走得很堅決。
他站定了，看著周老的眼睛，語氣鄭重得像是入黨宣誓。
“周老，我願意。我不怕吃苦，也不嫌工錢少。只要您信得過我師父，信得過我，我就好好幹，絕不給你們丟人。”
周老看著趙宇那張憋得通紅但眼神堅定的臉，忽然笑了。
他覺得今兒個這事辦得值。
食堂的事定下來了，還順帶看到了崔天陽教徒弟的本事和趙宇這個年輕人的態度。
一場談話，辦了兩件事，哪一件都值得高興。
“行了，坐下說話。”
周老擺了擺手，示意趙宇不用站著，然後又轉向崔天陽。
“崔小子，人是你推薦的，你說了算。食堂那邊的具體情況，我讓陳明回頭跟你對接。廚房的裝置、鍋灶、人手，都已經有底子了，趙宇過去不是白手起家，有基礎。不過具體缺什麼、需要什麼，讓趙宇自己去看，看完了列個單子報上來。初十之前到位，過了正月十五，食堂正式開伙。趙宇初八先過去熟悉一下環境，把灶臺、鍋具、調料都清點一遍，缺什麼趕緊補上。”
崔天陽點了點頭：“這樣最好。提前熟悉了環境，開伙的時候不慌。”
“還有，”周老又補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在趙宇身上，“趙宇，你到了食堂，不光要把菜做好，還得注意後廚的管理。單位食堂不比飯莊，吃的人都是天天見面的同事，口味鹹淡、偏好什麼，你多留個心。有什麼困難和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你師父在這兒坐著，我一直拿他當自家小輩看待，我也不怕跟你說，去了之後，好好幹，幹好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周老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在木板上的釘子，扎得結結實實。
趙宇聽著，只覺得心裡頭有一團火，被周老這番話一點一點地燒旺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漂亮話，只是再次用力點了點頭，把所有的承諾和決心都嚥進了肚子裡，化作了胸口那團越燒越旺的火。
周老端起茶杯又放下，看了一眼牆上那臺老座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
他把茶杯擱在桌上，轉頭對廚房那邊喊了一聲：“小張，今兒個中午多加幾個菜，崔小子他們要留下來吃飯。”
廚房那邊傳來保姆張嫂爽快的應聲，緊接著是一陣鍋碗瓢盆的響動。
崔天陽趕緊站起來：“周老，哪能讓張嫂忙活，這頓飯我來做。正好，讓趙宇也露一手，您親自嚐嚐他的手藝。”
周老眉毛一抬，隨即笑了：“好啊，上次在王井府吃了你做的菜，到現在還惦記著，平時想吃到你做的菜可不容易。今兒個我這個小廚房雖然比不上大飯莊的灶臺，但傢伙事兒還算齊全。趙宇，你師父讓你露一手，你敢不敢？”
趙宇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站得筆直，臉微微發紅，但語氣倒是很穩：“敢！周老您想吃什麼口味的，我儘量做。”
“不是我想吃什麼，是你最拿手什麼就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