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抖得撕不開封口。
趙老師替我拆開,念出“中文系”三個字時,圍觀的人一下炸開了。
“柳樹溝出了個大學生!”
“還是省城的學校!”
我站在人群中央,耳朵裡卻什麼都聽不清。
我只看見通知書最上方寫著我的名字。
林知夏。
紙很薄,被風吹得輕輕顫動。
我卻覺得它比過去四年壓在肩上的所有東西都重。
父親活著時,曾用木炭在門板上教我寫名字。
他說“知”是明白,“夏”是明亮熱烈的季節,希望我這一輩子活得明白,也活得有光。
後來我端了太多年尿盆,聽了太多句“女人應該”,幾乎忘了這個名字原本還藏著這樣的祝願。
我把通知書按在胸口,第一次覺得父親留下給我的,不是兩間漏雨的土屋。
是他早早替我寫下,卻差點被所有人奪走的人生。
不是江衛東未過門的媳婦。
不是林家的孤女。
只是我自己。
伯孃擠進人群,一把抓住通知書。
“你不能走!”
“巧珍前兩天剛摔傷了腰,江嬸子身邊離不開人。你去省城,她怎麼辦?”
大隊書記皺起眉。
“人家考上大學,跟江家有什麼關係?”
伯孃急得脫口而出:“她照顧江家四年,本來就該......”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圍觀的人看她的眼神已經變了。
我慢慢從她手裡抽回通知書。
“沒有什麼事,是我本來就該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