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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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沒有等到區裡的查檔結果，便先對醬坊下了手。
正月初四，供銷合作社通知我，原定十五交貨的三百六十壇冬醬，要提前到初十。
縣裡幾個食堂年後開灶，等著這批醬。
若交不上，不只要賠違約款，以後的供應單也不會再給我。
趙幹事說這話時，目光有些躲閃。
我問：“是誰說我家中出了事，恐怕交不了貨？”
他沉默片刻，才說：“周硯川昨日來過。他說醬坊已經由他接管，你一個女人鬧離婚，沒心思做買賣。他願意用週記的名義重新簽單。”
原來搶不到鋪子，他們便要先斷我的生路。
“合作社信他嗎？”
“我們只認登記和貨。”趙幹事把通知遞給我，“但有人爭執，縣裡便要看你到底有沒有本事按期交。”
五天交三百六十壇。
醬已經發好，裝壇和封口卻來不及。
更麻煩的是，我回到醬坊便發現，後院堆著的鹽少了八袋，煤棚也空了近一半。
值夜夥計說，昨晚公公帶著周家兩個本家兄弟來過，拿的是舊庫房鑰匙。
他們說周硯川要清點祖產，把鹽和煤搬去了祖屋。
劉師傅氣得要領人去搶。
“不急。”
我先核了庫存，又讓賬房把失物和見證人寫清楚，送到街道備案。
隨後我拿著合作社的提前交貨通知，去了糧油供應點。
鹽是統購物資，臨時補八袋並不容易。
負責人起初搖頭，我沒有求他看在一個離婚女人的份上通融，只把三年的交貨記錄和缺貨經過擺出來。
“這批醬供給縣裡的食堂，耽誤了，損失不只算在我頭上。請您按臨時生產補給辦理，鹽款從貨款里扣。街道的備案在這裡，我若有一句假話，願意承擔責任。”
他翻完材料，搖通牆角的手柄電話，向合作社核實了訂單，又開出一張臨時領料條。
煤不夠，我便把前鋪火盆停了，集中燒後院灶房；裝壇人手不足，我按件計工，請附近幾個會糊壇口的婦女來幫忙。
沒有人白乾，也沒有人為了成全我便該熬壞身子。
我把五天分成十個班次，每班交接都清點空壇、麻紙和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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