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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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收到區裡的通知,婚姻調解定在正月初七。
周硯川臉色陰沉地離開。
當晚,鹽和煤沒有送回,後院第三排醬缸卻出了問題。
我巡缸時,聞到一股極淡的生水味。
冬日溫度低,醬香本就收著,年輕夥計沒嚐出差別。
我舀起一勺醬汁放到燈下,看見顏色比旁邊淺了一線。
再把驗鹽水用的雞蛋放進去,雞蛋只露出一個極小的尖。
有人往缸裡兌了水。
若按這個鹹度封壇,送到縣裡不出十日便會發酸生花。
到那時,清禾醬坊的招牌就徹底砸了。
劉師傅臉都白了:“三十多口缸,全查?”
“全查。”
我讓人關院門,把每口缸編號,逐一測鹹度、嘗味道。
一共十一口被動過。
我站在一排醬缸中間,手指凍得發僵,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七年前醬坊第一次壞曲時,我連豆子發出的白毛和黴斑都分不清。
劉師傅讓我把每一口缸的氣味記下來:
新曲帶甜,生水發澀,鹽少了會返酸,火候過了便有一股焦苦。
那年我白日伺候公婆,夜裡裹著舊棉襖睡在醬坊。醒一次便掀一次缸布,把聞到的味道寫在煙盒紙背面。鼻子凍得流血,就用冷水洗淨再聞。
周家人只看見醬坊後來重新賺錢,以為我運氣好。
他們不知道,我曾為了找出一口壞缸,連著嚐了七十多勺醬,舌頭麻了兩日.
也不知道每年留老醬母、把鹽和煤分兩個庫房存放,是我吃過一次斷料的虧後定下的規矩。
這次公公拿走的是明庫的鹽煤。
暗庫裡還壓著兩日用量,只是我沒有讓周硯川知道。
他們拿我當只會忍氣吞聲的女人,卻忘了,這七年裡,真正讓周家老小活下來、讓三十六口死缸重新冒出醬香的人,一直是我。
我可以被辜負,卻不會因為被辜負,連自己的手藝也一同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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