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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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午後,碼頭卻傳來訊息,原先約好的兩輛騾車不來了。
車把式收了周硯川的錢,說車輪壞了。
劉師傅急得直跺腳。
三百六十壇醬堆滿院子,距交貨只剩一夜。
我穿上棉襖,拿著訂單去木船修造社。
賀沉舟正在船棚裡校龍骨。
九年前,父親曾替我同賀家議過親。那時我一心喜歡周硯川,親手退了婚。
賀沉舟沒有糾纏,去了外縣船塢學手藝。
解放後回來,進了木船修造社,如今管著運輸和修船的班組。
這些年他偶爾來醬坊訂貨,我們只談買賣,從不提舊事。
我把訂單和運價放到他面前。
“明日辰時前,三百六十壇,從青石街運到縣合作社。修造社能不能接?”
他沒有問我家裡出了什麼事,也沒有說白替我幫忙。
只拿尺子在地圖上量了量。
“河面沒封死,走兩條平底貨船,再配四輛架子車。今夜裝,天亮能到。”
“工錢照公價。”
“公家的船,本來就要照價。”
他開了運輸單,讓我簽字。
臨走時才問:“人手夠嗎?”
“夠。”
“那我只管船。”
“好。”
沒有人替我撐腰,也沒有人叫我躲在身後。
他只是把自己能做的事說清,再把選擇交給我。
那一夜,青石街的雪被腳步踩成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