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的日子定在正月十六。
那日清早,河面浮著薄霧。
六個願意去河東的夥計已經把行李和工具裝上貨船。合作社給的黃豆種、曲筐和兩隻小醬缸捆在船尾。
賀沉舟站在跳板旁核對清單。
“一共二十七件。”他說,“你的木箱算第二十八件。”
“還有這個。”
我把父親留下的刻刀包放到箱上。
他看了一眼:“還刻木頭?”
“做醬是本事,刻木頭也是。我以前為了周家把它鎖了七年,往後想重新撿起來。”
“河東修造組缺畫樣的人。”
“這是替我安排?”
“只是告訴你有這個地方。”
他頓了頓。
“去不去,你自己定。”
我笑了一下。
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硯川沿著河堤跑來,棉鞋上全是泥。
他本該已經隨家人離鎮,不知怎麼又折返回來。
跑到碼頭時,他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先把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遞給我。
是婆婆寫的認錯書。
上面按著她和公公的紅手印,說以後絕不再佔我的房、搶我的鋪,只求我撤回對醬缸一事的登記,再替周硯川向糧站說情。
“清禾,爹孃在城外等。”
周硯川眼睛佈滿血絲。
“糧站若肯收我,我們就不用回南方。我保證以後靠自己養他們。你只要去說一句,趙幹事會聽你的。”
到了最後,他仍覺得我的本事應該拿來替他收拾殘局。
“我不會去。”
“我已經跪過了,還要怎樣你才肯原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