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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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以前,周家的鋪蓋、破櫃和幾隻木箱被一件件搬到街邊。
公公那張輪椅也被抬出來。
他嫌丟人,終於不肯再坐,自己拄著棍往前走。
圍觀的人看見,更罵得厲害。
從前登門巴結他們的本家親戚沒有一個來收留。
最後,街道替他們聯絡到西關的一間臨時通鋪,只能住三日。三日後,周硯川必須帶著父母返回林晚棠來時的南方村鎮,那裡還有她借住過的兩間土屋。
他們來時坐著包了篷布的騾車,帶著“周家有後”的喜氣。
走時只僱得起一輛拉煤的舊板車,四個人擠在行李中間。
車輪碾過青石街,街坊仍有人指著他們罵忘恩負義。
婆婆用頭巾遮住臉,公公縮著脖子,周硯川始終低著頭。
林晚棠緊緊抱著孩子,再不敢朝醬坊看一眼。
他們就這樣,在一片唾罵聲裡灰溜溜離開了生活幾十年的鎮子。
沒有房,沒有鋪,沒有工作,也沒有一個人肯替他們說話。
而我站在新掛的“清禾醬坊”牌下,手裡握著去河東的介紹信。
從頭到尾,沒有回頭叫住他們。
周家離開後的第二天,婦女互助組搬進許家祖屋。
院裡支起三張長桌,窗下襬了兩臺縫紉機。幾個外鄉來的年輕姑娘把被褥鋪進東廂房,笑聲從早響到晚。
婆婆曾說,離了周家,我一個三十歲的女人無處可去。
如今這座被他們霸佔七年的院子,給了更多女人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
醬坊的十一口壞缸也徹底穩住。
我開封嘗味時,鹹香厚重,沒有一絲酸氣。
劉師傅說:“掌櫃的,真不留下?”
“河東加工點剛建,去一年看看。這裡每月把賬送給我,遇到事便託合作社捎信。”
“周家若又回來呢?”
我把新鎖釦上。
“產權、租約、登記都在。他們回來,也只能站在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