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裡的春旱還在持續中，全社就指著東河裡那點細水過日子，那點水流，成了社員的命根子。
前幾天肖為民剛費了好大勁，把栗江生產大隊、濱河生產大隊堵渠搶水的爭執壓下去。
兩個生產大隊的社員雖說暫時收了吵嚷，可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只是緩兵之計。
沒個實打實的規矩管著，過不了幾天，搶水的事兒還得鬧起來。
那些天，肖為民壓根沒在公社歇過腳，天天泡在田埂上。
日頭最毒的晌午，他戴著頂破草帽，沿著東河一步步來回蹚。
他看哪塊田地旱得最厲害，記著渠水流速快慢，蹲在田邊聽鄉親們發牢騷、說難處。
跑了一圈、又一圈，他心裡漸漸透亮了。
公社灌溉這麼多年，從來沒個準章法，純靠各生產大隊自行商量。
關係親近的就多佔點水，性子潑辣的就硬搶，水流亂淌不說。
生產大隊與生產大隊、戶與戶因為水結怨的大有人在。
有的人家為了一渠水，好幾年見面都不搭腔。
“肖幹事，不是我們非要搶水，你看這苗都快烤成乾柴了，誰能看著自家地絕收啊。”
南源生產大隊支部書記聶長蹲在河邊，吧嗒著旱菸袋，滿臉愁容地嘆氣。
“要是能有個死章程，誰先澆、澆多久，都寫得明明白白，我們絕不多佔一滴。”
“依我看，按地畝分水最公道，地多就多分點澆水時間，挨家輪著來，誰也挑不出理。”
旁邊扛著鋤頭的滸塘生產大隊副大隊長鄒平跟著搭了一句。
肖為民沒多插話，把這些話一字一句都記在了民情日記裡。
他心裡打定了主意，必須給全公社定一套能落地、能服眾的灌溉規矩。
從根上把這亂糟糟的局面理順，再也不能讓鄉親們為了水鬧矛盾。
回到公社，他顧不上擦去滿臉的汗，也沒顧上洗去褲腿上的泥點。
就著屋裡那盞昏黃的電燈，他翻出那本磨得邊角發毛的民情日記。
本子上記著沿河各生產大隊的地畝數、農戶人口。
還有往年抗旱用水的各項情況，他一筆一筆仔細核對。
又結合前幾次調解搶水糾紛的經驗，趴在桌上反覆排澆水時間表。
他細細核算渠水流量，折騰到後半夜，眼皮困得直打架。
終於琢磨出一套“按畝輪灌”的法子。
他把方案整理好，趕忙報給王長明書記、劉得平公社主任和李剛副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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