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三年的三月早春，冷風依舊帶著萍炭市上裡公社山區獨有的寒涼。
涼風掃過公社大院的幾棵老樹，吹落一地枯黃老葉，四下透著清冷的潮氣。
公社食堂，就擠在大院西側一排老式平房裡頭。
牆面斑駁脫皮，窗戶糊著舊報紙，邊角被冷風掀得捲翹晃動。
每到飯點，煤爐煙火氣、飯菜熱氣混著人聲喧鬧，亂糟糟飄滿整座大院。
肖為民剛接任公社團委書記，整日紮根基層一線。
來回奔走在各個大隊，接觸公社幹部、大隊社員，一日三餐，全都在公社食堂湊合解決。
這天正午，他端著粗瓷搪瓷碗，找了處角落剛坐下。
一眼就看見食堂管理員老周蹲在灶臺邊上，垂頭嘆氣收拾殘羹剩飯。
白花花的大米飯、沒動幾筷子的青菜，還有好幾塊肥碩的紅燒肉，全都被一股腦倒進泔水桶。
桶裡剩飯剩菜堆得滿滿當當，滿滿一大桶，瞧著格外刺眼，讓人心裡發酸。
“老周叔，這麼多飯菜直接倒掉，實在太可惜了。”
肖為民放下碗筷，緩步走過去蹲下，盯著桶裡糟蹋的糧食，滿心惋惜。
他本就是土生土長的山裡人，打小在大隊田埂上長大。
親眼見過莊戶人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辛苦，深深曉得每一粒糧食都來之不易。
一九八三年，農村改革穩步推進，收成比前些年好了不少。
可勤儉持家、愛惜糧食，從來都是刻在莊稼人骨子裡的本分。
上級檔案反覆強調糧食生產，厲行節約，公社大院更是時常開會強調，萬萬不能鋪張浪費。
老周緩緩抬頭，臉上寫滿萬般無奈。
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把腰間別著的菸袋鍋，在布鞋底子上輕輕磕了磕。
“肖書記，我哪裡捨得倒？實在是沒得法子啊。
公社幹部、各大隊來辦事的社員，吃飯全憑隨手打菜打飯。
有的飯量小，盛得多吃不完；有的嘴巴挑剔，不愛吃的菜直接撥到一邊。
日復一日，天天都要倒掉這麼多。
我私底下勸過好幾回，沒人放在心上。
食堂每個月糧食開支嚴重超支，公社本就經費緊張，這窟窿越拖越大。
我這個食堂管理員，當得實在為難。”
一旁收拾碗筷的炊事員張大姐，也跟著搭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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