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馬鋪開紙,把大家的名字、買農藥的攤位、批次號記了個清清楚楚,然後揣著那瓶沒拆封的假藥,一路跑向區農業局。
那時候交通不便,去趟城裡不容易。
肖為民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騎了整整三十分鐘才到區裡。
送檢的結果出來了:假藥。
有效成分嚴重缺失,全是有害填充物。
拿著鑑定報告,肖為民又馬不停蹄地跑回公社,聯合區公所市場監督的人,順藤摸瓜。
線索指向了一個流竄的販子,天天推著輛破腳踏車,
在集市角落吆喝,打著“特價農藥,一包見效”的幌子騙人。
肖為民帶著人,在集市角落蹲了整整兩天兩夜。
第三天,那販子剛把假藥賣給隔壁大隊的社員,就被他們人贓俱獲。
把商販帶回公社辦公室時,已經是傍晚了。
辦公室裡的鐵爐子還在燒,火光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油光發亮。
肖為民把檢測報告往那掉漆的辦公桌上一拍,搪瓷缸子都震得跳了一下:
“老張!你看看這報告!你那是農藥嗎?那是害人的毒藥!
老百姓種點地容易嗎?你今天不賠錢,咱們就走法律程式,讓你進去蹲幾年!”
鐵證如山,販子終於蔫了,支支吾吾說沒錢。
肖為民沒鬆口,他一邊給那販子講法律、算賬,逼著他變賣家裡的積蓄;
一邊安撫情緒激動的社員,親自扛著標尺下田,一家一戶丈量受損面積。
忙完這一切,天色已晚。
肖為民回到辦公室,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院子裡那盞昏黃的高壓鈉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他揉了揉痠痛的腰,知道這一夜又睡不成安穩覺了。
整整一天,肖為民的嗓子都說啞了。
最終,他制定了一個分期賠償的方案,硬是逼著商販湊齊了所有賠款。
當李大爺顫抖著手接過,那疊帶著體溫的賠款時,老淚縱橫,拉著肖為民的手不放:“肖主任,你真是咱們社員的救命恩人啊!”
風波平息,但肖為民沒停。
他親自帶著農業幹事的人,在全公社集市、大隊村口刷上了大紅標語,又組織各大隊開會,千叮嚀萬囑咐:
買農資,必須去正規門市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