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八日，上午九點四十分，萍炭市政府二樓小會議室。
屋裡沒好大，老式吊扇吱呀吱呀轉，風都是熱烘烘的，混到一屋子劣質煙味，悶得人胸口堵得慌。
長條會議桌是深綠色的，漆面磨得發花，桌沿擺到一排缺了口的白搪瓷杯。
杯身紅漆印到“為人民服務”，字都褪得看不清，杯裡泡到粗茶葉，剛續了開水，熱氣慢慢往上飄。
牆角立到個掉漆的鐵皮檔案櫃，門上貼到泛黃的年度檔案目錄，地上撒到幾個菸屁股，是早來的人隨手丟的。
常務副市長陳山河從昌江市調任來的，手裡拎到磨得發亮的黑色人造革包。
腰桿挺得筆直，臉色卻難看得很，毛跟任何人搭腔，徑直往主位坐。
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眼神慢悠悠掃過全場。
在場的人立馬收了聲，趕緊往座位上挪，不敢再交頭接耳。
分管工商業的副市長肖為民，從鄉鎮辦事員一步步熬上來。
臉上帶常年跑基層的黝黑，眼角有淺淺的褶子，坐下來隨手把腰間的工作手機往桌裡推了推。
手指輕輕敲到桌面，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哀樂。
分管財政的副市長王亮、分管交通與國企的副市長張遠陸續落座。
張遠手裡夾到煙，一坐下就點著，吞雲吐霧，眼神時不時瞟到肖為民。
最後進來的是市財政局長王利發，懷裡死死抱到一沓用牛皮筋捆到的報表。
紙張邊角都磨捲了，走路腳步發沉，臉上愁得不行。
坐下把報表放桌前，雙手不停搓到，額頭上滲出汗珠。
各區縣常務全都到了。
栗山縣鄧斌、萍溪縣歐陽青、萍新區黃啟、萍源縣何超、藍山市陳高平、萍源區陳瑞勝。
還有安源區副區長周建明，一個個都低到頭。
要麼擺弄手裡的舊鋼筆，要麼盯到茶杯裡的茶葉，大氣都不敢出。
基層官場，市裡開這種專題會，向來是先看臉色再開口。
誰都曉得，財政出了大紕漏，這會肯定不好開。
十點整，陳山河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聲響不大，卻讓全場瞬間安靜。
“今天開這個會，不繞彎子，也不說空話。
當前全市財政，已經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再不想法子，六月份幹部工資、離退休人員的社保，全要打白條。
政府連工資都發不出，老百姓會怎麼看？我們這些當幹部的，臉往哪擱？”
他聲音沙啞，帶到壓不住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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