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春寒還沒散盡。
瓷都市鄉野田埂,剛冒出一層淺嫩綠芽,春風裡卻纏裹著一股散不去的惡臭。
瓷都市政府黨組成員、副市長肖為民,手裡捏著一疊密密麻麻的信訪督辦件,驅車直奔樂安市禮淋鄉洪家村。
畜禽養殖汙染的舉報,半個月裡接連往市裡送,字字都是村民的怨懟,甚至擺上了市領導議事案頭。
他心裡清楚,基層積弊、百姓痛點,再不親自下一線,小事遲早拖成大禍。
樂安市一眾官員早已在鄉界等候。
市委副書記、市長崔寬長領頭,分管農業農村的副市長李曉挎著舊皮公文包,身後跟著農業局、畜牧局、農業執法支隊主官。
禮淋鄉黨政主官、洪家村兩委幹部全員到場,人人面色凝重,沒人多言,氣氛繃得很緊。
車子剛進村,不用人引路,刺鼻的豬糞腥腐味就迎面撲來,嗆得人下意識皺眉。
肖為民推門下車,不搞迎來送往那套虛禮,腳步沉穩,徑直往村裡主灌溉渠走去。
渠水渾濁發黑,水面浮著一層油膩糞渣,風一吹,惡臭四下漫開。
渠邊三十多畝稻田,剛冒頭的秧苗蔫耷耷趴在田裡,葉尖大片枯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耕地早已被汙水浸壞。
肖為民蹲下身,指尖輕碰渠水,滿手黏膩汙穢。
他起身看向崔寬長、李曉,語氣沉肅,不帶半點客套:“群眾反覆舉報,絕非無理取鬧。”
“你們前期的彙報我都看過,全是浮在表面的紙面功夫。開會發文、走形式走訪,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汙染毀了耕地,害了村民生計健康,這是天大的民生事,半點拖延、半點敷衍都不行。”
崔寬長往前半步,滿臉愧疚又敢於擔責:“肖市長,是我們屬地責任沒落實,工作抓得不緊不實,我們接受批評,深刻檢討。”
“前期三次入戶勸導,農戶大多心存僥倖。有的哭窮說拿不出整改錢,有的抱著法不責眾的心思硬扛,基層推進阻力很大。”
“再難我們也絕不推諉,必定整改到位。”
李曉翻開隨身筆記本,彙報務實直白:“洪家村現有七戶生豬散養戶,每戶二十到三十頭規模,全都沒配糞汙處理設施。”
“養殖汙水順著地勢直排溝渠,已經實打實汙染了水源和田地。我們擬定沼氣池建設、糞汙還田的整改路子。”
“但農戶顧慮很重,沒錢整改、怕影響收益、不願當出頭鳥,單純靠執法施壓,很容易激化矛盾。”
正說著,村支書老陳快步趕來,身後跟著養殖戶胡老三。
胡老三穿著沾糞漬的舊布褂,褲腳隨意卷著,膠鞋沾滿溼泥。
站在一眾幹部跟前,頭埋得很低,攥著衣角侷促不安,透著莊稼人的怯懦。
農業執法支隊負責人拿出勘驗筆錄、水質檢測報告,遞到胡老三眼前,又拿出蓋著公章的限期整改通知,語氣嚴肅卻留著餘地:“你戶糞汙直排,汙染灌溉水源、損毀農田,事實證據都擺在眼前。”
“限十五日內建好沼氣池,做到糞汙無害化處理、零外排。到期驗收不過,依法關停取締,沒有商量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