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市委大樓,肖為民步行前往百米外的市政府大樓。
肖為民走到市長辦公室門口,屋內傳來筆尖碰到紙的沙沙聲,夾雜著幾聲輕咳。
在蔡小名秘書引領下推門而入,眼前景象,與劉梅福的辦公室天差地別。
這間不足四十平米的房間,陳設極為簡陋。
一張漆面斑駁的舊辦公桌,兩把扶手磨白的布面會客椅,桌面、桌角乃至地面,全是摞起的檔案。
蔡小名戴著鏡腿開裂、纏滿透明膠帶的舊眼鏡,淺灰色襯衫袖口磨出毛邊。
他微弓著背,埋首檔案堆,握著筆帽開裂的鋼筆認真批註,遇關鍵處便蹙眉叩桌,全然沉浸工作,毫無市長官威。
作為外地調任幹部,他在江城毫無根基,面對劉梅福的一言堂,縱有滿腔抱負,也處處受制。
隱忍堅守的日子裡滿是窩火,可骨子裡絕不妥協的韌勁,從未消減。
聽到推門聲,蔡小名猛然抬頭,看清是肖為民,慌忙放下鋼筆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劃出輕響。
他快步繞過高高的檔案堆,雙手在褲縫輕擦兩下,緊緊握住肖為民的手。
臉上笑容坦蕩,眼角褶皺裹著暖意,全無官場虛情假意:
“為民書記,可把你盼來了,快請進!辦公室堆滿檔案,沒空收拾,太雜亂,你別見怪。”
“蔡市長言重了,滿桌資料,恰恰說明您一心撲在民生上,是真心為百姓幹事的好官,是我冒昧打擾。”
肖為民握著他的手,敬意油然而生,眼前之人,與劉梅福的虛偽做作,全然是雲泥之別。
“談不上打擾,咱們搭班子共事,本就該儘早交心。”
蔡小名側身撥開會客椅上的資料,請肖為民坐下。
他無半句客套,開門見山,語氣沉了下來,眉頭緊鎖,眼底壓著憋屈:
“為民書記,你剛從省裡下來,不清楚江城的水有多深。”
“我調任半年,整日琢磨抓產業、修路、保飲水、解決上學難題,全是民生實事,可每往前推一步,都難如登天。”
肖為民輕輕頷首,前傾身子,靜心聆聽不曾打斷:
“蔡市長,我初來乍到,對江城一無所知,您有心裡話儘管直說,我都記在心裡。”
“我孤身一人,無本地人脈,滿心想著幹事,卻處處被掣肘。”
蔡小名長嘆一聲,眼神黯淡,滿是無力憋屈,脊背卻依舊挺直。
“市委完全是劉書記一言堂,所有決策先定調子再走流程,我這個市長,就是個執行工具。
提合理意見、推利民專案,動輒直接被駁回,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想提拔踏實幹事的幹部,處處受阻;那些溜鬚拍馬之輩,反倒平步青雲。
劣幣驅逐良幣,我看在眼裡痛在心底,卻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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