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老街藏著不少門道，那家沒掛招牌的老茶舍，便是本地體制內人私下說事的絕佳去處。
木門厚重，包廂密閉，外頭的喧囂半點傳不進來，裡頭的話也落不到外人耳裡。
在這風口浪尖的時節，算得上是最穩妥的私密場合。
市紀委常委陳曉平，早早就等在包廂裡，一身尋常夾克，看著毫無存在感。
往角落裡一坐，便像融進了昏暗的光影裡。
可在紀委監督線上，他是出了名的心思縝密、滴水不漏，經手的監督案件從無紕漏。
秋水縣、寧州縣、豫寧縣三地的官場脈絡，與市直要害部門的人情往來、利益牽扯。
樁樁件件全在他心裡裝著，看似溫和內斂，眼裡卻藏著看透一切的清亮與篤定。
沒等多久，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肖為民推門而入，隨手反鎖好門，又仔細扣緊了門栓，沒有半句多餘寒暄，徑直在陳曉平對面落座。
兩人相互信任，彼此知根知底，百分百信任對方，無需虛與委蛇的客套，一見面便知，今夜要談的是捅破天的秘事。
“整風回頭看的聲勢造得足，從上到下喊得響亮，底下各單位都忙著補材料、做臺賬、搞表面整改。
沒人把心思放在真問題上，正好給咱們騰了出手的機會。”
肖為民端起桌上的溫茶抿了一口，語氣平淡舒緩，聽不出半點情緒，可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陳曉平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手心傳出：
“肖書記，我這陣子摸了下底，我盯著的秋山、寧州、豫寧三地。
面上整改搞得熱火朝天，大會小會開不停，該補的材料、該走的流程一樣不落。
甚至連迎檢路線都提前演練了好幾遍，可背地裡的爛事，半點兒沒動，該藏的照樣藏，該捂的照樣捂。”
“就是要這個效果。”肖為民指尖輕叩桌面，節奏緩慢，眼神平靜無波，
“他們越熱衷於做表面文章，咱們越安全。
明面上，你按規矩帶隊下縣督查，就抓一抓上班遲到、視窗敷衍、公款吃喝、公車私用這類明面上的小問題，依規從輕處理。
不深究、不擴大，把督查的樣子做足做透，讓所有人都覺得，你只是例行公事走流程，沒有別的圖謀。”
陳曉平眉頭微挑，輕聲追問：
“只做這些表面功夫，會不會顯得咱們監督不力，上頭那邊不好交代？”
“上頭要的是整風的聲勢，咱們要的是暗中摸底的時機，兩者不衝突。”
肖為民淡淡開口，話鋒驟然一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深邃，
“暗地裡，藉著督查、談話、回訪的由頭，深挖三地主要領導的核心問題。
誰插手工程專案招投標、誰和商人老闆勾連過密、誰家屬藉著權勢經商謀利、誰壓著群眾舉報信不處理、誰在背後搞團團夥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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