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河灣的農家小院,孤零零立在一片田埂之間。
遠離城區喧囂,夜裡只有風吹稻浪的沙沙聲,混著稻禾的青澀氣,偶爾飄來田埂上爛稻草的腐味,夾雜著此起彼伏的蟲鳴。
四下空蕩蕩的,連個過路的人影都瞧不見,僻靜到了極點。
江寧踩著夜色,匆匆趕了過來。
他一身便裝,褲腿還沾著幾塊乾硬的泥印子,上身套著一件起了球的舊夾克。
模樣看著平平無奇,活脫脫就是常年泡在鄉鎮裡的基層幹部。
就連走路的姿態都帶著鄉土氣,一步一步踏踏實實踩在泥地上,半點也不虛浮。
江寧本就是紀委系統裡最懂基層的老人。
梟陽、龍城、雙鍾三縣,他熟。
每個鄉鎮、每個村落,早年都踩過一遍。
有的村支書手腳不乾淨,有的鄉鎮書記愛抱團撈好處;
土地專案裡藏著不少暗箱操作,各類補貼往下發放時,也藏著不少貓膩。
這些門道,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性子耿直得像塊硬石頭,做事雷厲風行,最容不下基層貪腐,更看不慣那些欺壓百姓、中飽私囊的幹部。
在基層摸爬這麼多年,他比誰都清楚,鄉下這潭水,遠比機關裡要深得多。
肖為民早就守在院裡等著了。
屋裡陳設十分簡陋,就擺著兩張木凳、一張矮桌,桌上放了兩杯白開水。
沒有好茶,沒有香菸,半點多餘的客套講究都沒有。
但兩人心裡都清楚,這地方是最穩妥的談話去處。
沒人串門,沒人偷聽,耳邊只剩晚風與成片田地的動靜。
“基層的事,盤根錯節很棘手。”
肖為民開門見山,沒半點虛禮,“鄉鎮幹部人情關係纏得太緊,上下互相護短。
你這次下去辦案,註定要受累。”
江寧順勢坐下,大大咧咧抹了把臉,語氣樸實又接地氣:
“書記,您這話就太見外了。
我本來就常年紮在鄉下,這三縣的底細,沒人比我更清楚。
面上的整風督查,我完全能應付;
背地裡私下摸排查案,我也有自己的路子和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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