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縣郊的一處山莊裡，暮色沉沉，照進僻靜的青磚小包間。
山裡的春風帶著微涼溼氣，拂過窗欞，捲起窗臺上的幾片樹葉。
屋裡燈光暗沉，只借窗外黯淡天光，看清三個靜坐的人影，周身裹著沉鬱氣息。
柳上洋坐在靠窗舊木椅上，身子筆直。
身上洗得慘白打補丁的藍色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實，半分鬆懈沒有。
他頭髮白了一大半，梳理整齊，沒有一絲凌亂。
佈滿老繭的指尖，反覆摩著粗瓷茶杯杯沿，指腹貼著粗糙瓷面，動作緩慢沉重。
他是江城土生土長的幹部，一輩子沒有大的後臺，是本地官場德高望重的退休老領導。
從基層鄉鎮辦事員做起，一步一個腳印，熬成江城市委書記，後轉任市人大主任後退休。
四十多年從政生涯，他始終守著黨性底線，心裡裝著百姓生計、一方安穩，從未有半分私心。
可是一九九二年到一九九六年，整整四年，他眼睜睜看著：王淮忠空降江城，接任書記主政一方。
看著原本清朗的江城官場，一點點被腐蝕、被滲透。
從上到下織起省、市、縣三級密不透風的腐敗利益網，最終釀成，全域性腐敗關係網。
無數幹部深陷其中，民生工程淪為空談，國家的資產流失，百姓苦不堪言。
而這一切始作俑者王淮忠，靠著粉飾來的政績，一步步往上攀爬，坐上了省委常委、副省長高位。
這四年，柳上洋心裡壓著滔天鬱氣、徹骨痛心，還有滿腔無力。
他無勢無權，只能默默觀察、悄悄記錄。
把一樁樁、一件件貪腐勾當，一個個涉案人員，全記在心裡，等著伸張正義的機會，而機會就在對面坐著的人身上。
對面，紅土地省紀委常委、江城市委副書記、紀委書記肖為民，手裡攥著一支用了多年的舊鋼筆。
深藍色筆記本平整攤在膝頭，筆尖懸在紙頁上方，神色肅穆，眉眼滿是凝重。
他從馮晶那裡接到柳上洋的品茶邀約，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江城官場暗流湧動，他早按省紀委專案組要求摸排，卻一直沒能摸到核心脈絡。
一旁江城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馮晶，雙手交握放在腿上，眉頭擰成深結，臉色沉鬱。
她是柳上洋一手提拔的本地幹部，始終堅守底線，不願同流合汙，省裡那個貴人也是柳上洋介紹的。
在烏煙瘴氣的江城官場，她獨善其身，親眼目睹太多不公與黑暗，心中積滿憤懣無奈。
兩人都沒說話，靜靜坐著，等柳上洋開口。
等這位一生正直的老書記，把江城官場盤根錯節的爛根子，原原本本、徹徹底底掰透。
包間裡一片沉寂，只有窗外風吹松林的沙沙聲，還有粗瓷茶杯偶爾碰桌的輕響，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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