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半天,門後才傳來一個老女人滿是不耐煩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婁振文一時語塞。婁曉娥上前一步,聲音清亮地說道:“開門,我們是中院正房婁家的親戚。”
一聽是房東家的親戚,門後頓時沒了動靜,片刻後有人拉開門閂,將幾人放了進來。婁曉娥看了她一眼,便認出來是她上次來時見過的,那位住門房裡的常大媽。
婁振文沒在門口停留,快步穿過前院直奔中院,抬眼一看,正房所有房間黑漆漆的,半點光亮都沒有。
“二叔他們不在家?”
婁曉娥轉頭問跟過來湊熱鬧的常大媽。
“都在吧,吃晚飯的時候你二叔還吆喝大家及時交房租呢,這會兒是早早睡下了?”常大媽也有些不敢確定,含糊地回答道。
婁曉娥有些氣憤地走上臺階,抬手用力拍正房的門,七八聲過後,東西廂房裡的燈次第亮起後,正房裡才傳來一句悶喊:“誰大晚上不睡覺叫門啊?”
接著正房裡的電燈亮起,一陣拖著鞋走路的聲音傳來,房門開啟,斜披著衣服的二叔走了出來。
“二叔。”婁曉娥冷冷地說道,“你們睡得可真早,這才九點多。”
“是娥子啊!”婁炳義立馬換上一副模樣,假裝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說道,“大晚上的,來找二叔有什麼事?”
“什麼事?”婁曉娥指著臺階下的大哥和大嫂,大聲說道,“你沒看到他們嗎?我父親給你寫的信裡不是說讓你給他們騰好房子嗎?你忘了?”
婁炳義這才故作剛看見人,臉上硬擠出熱情的笑意:“哎喲!振文兩口子回來了?什麼時候到的?你父親的信?我可沒收到什麼信啊!”
“沒收到?”婁振文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跨步走上臺階。一路進來,看著自家精緻規整的老宅,被各家租客折騰得破敗雜亂,院內花草凋零、屋舍蒙塵,心裡又堵又難受,“那我父親囑託你收拾出來的西耳房呢?你應該也沒收拾吧?”
“西耳房?”婁炳義笑得別有深意,抬手指向不遠處的那間屋子,“那早就改成我家廚房了,怎麼收拾?”
婁振文心頭一緊,快步走過去檢視。西耳房的門開著,原本窗明几淨、用作書房的雅緻房間,已經被煙熏火燎得不像樣子。牆角里堆滿了煤球和劈材,靠窗的位置砌了土灶、架著火爐,亂糟糟一片。原本安置在裡面的的樟木書架、檀木桌椅和那架黃黃花梨羅漢床早已不知去向。
“屋裡的傢俱呢?”婁振文壓不住怒火,沉聲質問,“誰讓你把書房改成廚房的?好好的屋子,被你糟蹋成什麼樣了!”
婁炳義兩手一攤,假裝無奈地說道:“前院的廚房被佔用了,我們一家人總得吃飯吧?你堂弟住了東耳房,西耳房空著也是空著,我就暫且拿來用了。以前的傢俱,全都堆在前院西頭的地窖裡了。你們要是需要,就趕緊拉走,別佔著地窖,耽誤我們冬天存白菜!”
“你!”婁振文怒火直衝頭頂,上前一把攥住婁炳義的衣領,氣得渾身發抖。
“怎麼著大哥?你這是想動手打我爹?”
一道兇狠的聲音驟然響起。眾人目光一轉,不知何時,二嬸楊桂芬、堂姐婁曉青、堂哥婁振河全都站在了正房門口。說話的婁振河手裡握著一根堅硬的齊眉木棍,重重往青磚地上一杵,沉悶的聲響透著威脅。
“振文,快鬆手!”臺階下的楊玉蓮瞬間慌了,連忙出聲勸阻,“爹不是說了,房子的事他來處理,咱們別衝動!”
“安排?誰安排都沒用!”婁炳義徹底撕破偽裝,一臉囂張無賴,“街道辦早就發話了,這正房七間,以後就歸我們了!等振河下個月結婚,小兩口住正房,我和你二嬸、曉青搬去東西耳房住。門口這棵老石榴樹回頭刨了,正好搭個新廚房!”
說道這裡,他頓了一下,指著院子一角露天堆放著的幾件精工鏤刻的木製花臺,語氣帶著刻意的刁難:“別說我不提醒你們啊,這些舊傢俱,還有前院地窖裡的那些,你們不要的話我們就慢慢拿來燒火了。要的話就儘快搬走,別說二叔沒給你們留著!”
“無恥!”
婁振文再也壓制不住怒火,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婁炳義臉上,力道極大,直接把人打得一個趔趄,險些摔下臺階。
“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