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第一次聽到“倫理稽核”四個字，是在老闆嘴裡。
老闆說這話時，語氣像在宣佈公司新增了一個高階部門：“我們要建立 AI 倫理稽核機制，體現企業責任，提升客戶信任。”
林凡坐在會議室後排，心裡立刻翻譯：客戶開始問責了，公司需要一個聽起來不會出事的詞。
專案經理把檔案發下來。稽核小組暫定三人：老周、林凡、法務小陳。職責包括對高風險 AI 專案做上線前評估，審查資料來源、使用者授權、輸出邊界、人工複核機制和應急預案。
張磊聽說後，第一反應：“你升官了？”
林凡說：“沒有。”
“加薪了？”
“也沒有。”
“那為什麼叫倫理稽核？”
“因為叫背鍋預備役不好聽。”
老周倒不這麼看。他把稽核表拍在林凡桌上：“別嫌名字虛。名字虛，事情可以做實。”
第一份送審專案，是一個“智慧心理陪伴助手”。客戶是一家內容平臺，想給使用者提供 24 小時聊天陪伴，主打緩解孤獨、情緒支援和輕諮詢。PPT 做得非常柔軟，淺藍色背景，圓角氣泡，配圖是年輕人抱著膝蓋看窗外。
林凡看著 PPT，想起凌晨那個問“如果我消失了”的使用者，後背有點緊。
客戶產品經理介紹：“我們不做醫療，只做陪伴。AI 會傾聽使用者，給出積極回應，必要時建議尋求專業幫助。”
林凡問：“怎麼判斷必要時？”
產品經理切到下一頁：“我們有關鍵詞識別，比如自傷、自殺、消失、活不下去等。”
老周問：“使用者如果不說關鍵詞，只說‘我累了，不想醒’，識別嗎？”
產品經理頓了一下：“這個可以最佳化。”
法務小陳問：“有真人干預流程嗎？”
產品經理說：“我們計劃先用 AI 自動安撫，降低人工成本。人工客服只處理投訴。”
林凡抬頭：“情緒危機不是投訴。”
會議室安靜。
客戶解釋：“我們的定位不是危機干預，如果做太重，專案成本會非常高。”
老周說：“那就別宣傳 24 小時陪伴。你不能把門開得像避難所，裡面只放一個復讀機。”
這句話有點硬。專案經理在旁邊又開始眼神報警。
林凡翻稽核表，逐項勾問題：高風險語句識別不足；缺少人工升級通道；未明確資料儲存週期；使用者聊天內容可能涉及高度隱私；宣傳語存在過度承諾；模型輸出可能形成情感依賴。
客戶產品經理臉色越來越難看：“照你們這個標準，專案很難上線。”
林凡說：“不是難上線，是不能這樣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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