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決定重做簡歷。
他宣佈這件事時，語氣像要重灌人生系統：“以前那份不算。那是年少無知，是時代的誘惑，是 AI 對我職業生涯進行的一次非法裝修。”
林凡說：“翻譯一下，就是你那份簡歷吹太大了。”
張磊嚴肅點頭：“大到我自己看了都想招聘我。”
最開始那陣子入職時，他用 AI 把一段普通實習經歷包裝成“主導多平臺內容增長專案”，把發過幾條短影片寫成“構建全鏈路新媒體傳播矩陣”，把會用表格統計閱讀量寫成“基於資料洞察驅動使用者運營策略”。那時候他覺得簡歷越亮越好，像黑夜裡舉著火把。後來才發現，火把有時會把自己頭髮點著。
現在他投出去的崗位，很多都會追問那些詞。
一家 N 公司電話面試時，對方問：“你簡歷裡寫主導過賬號矩陣從零到一搭建，能講講你的冷啟動方法論嗎？”
張磊看著手機，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句話是：冷啟動就是冷得沒人看。
他硬著頭皮說：“主要是透過內容定位、選題迭代和資料覆盤……”
對方繼續：“具體怎麼迭代？你們用什麼指標判斷選題保留？”
張磊開始冒汗。
以前 AI 幫他寫簡歷時，最喜歡寫“資料覆盤”。可真正覆盤起來，他當時主要復的是老闆臉色、平臺玄學和自己凌晨兩點為什麼還沒睡。
面試結束後，對方沒有迴音。
另一家公司更直接。面試官拿著他的簡歷問：“你寫熟悉商業化轉化，那你獨立談過廣告主嗎？”
張磊說：“參與過。”
“參與到什麼程度？”
“主要是……旁聽。”
“旁聽為什麼寫主導？”
張磊沉默。
面試官看著他：“你這份簡歷有點過度包裝。”
張磊心裡一沉。過度包裝這個詞聽起來比造假溫和，但本質差不多，就像把“摔倒”說成“與地面進行深度互動”。
他回到雲啟未來，整個人像一張被退回的發票。
何苗把他的舊簡歷打印出來，拿紅筆圈了一整頁。她圈得很認真，表情像在批改一篇涉嫌抄襲的作文。
“這句，‘主導千萬級流量內容策略’，實際是什麼？”何苗問。
張磊小聲：“有一條影片播放量一百多萬。”
“千萬怎麼來的？”
“把團隊所有賬號累計播放加起來，四捨五入，再……向未來借了一點。”
林凡說：“你這是把通貨膨脹應用到個人履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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