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複試前一天，想買一件襯衫。
他開啟購物軟體，搜尋“面試襯衫男”。第一屏推薦 99 元，第二屏 129 元，第三屏 268 元。十分鐘後，他換了個小號搜同樣的詞，第一屏 69 元，還送襪子。
張磊盯著兩個頁面，眼神從困惑到憤怒，再到一種被生活精準拿捏後的清醒。
“它看不起我小號，但看得起我錢包。”他說。
林凡接過手機看了看：“不是看得起，是看透了。”
張磊的大號瀏覽過面試課程、通勤包、男士髮型和“如何顯得靠譜”。平臺大概判斷他處在人生關鍵節點，願意為體面付費。小號什麼都沒看過，像一個沒有故事的窮人，所以價格樸素。
何苗說：“這就是差異化推薦。”
張磊說：“別用這麼文明的詞。它這是趁我想做人時漲價。”
林凡最近也在關注類似問題。青橙數科的社群平臺開始做個性化服務，客戶希望根據使用者年齡、消費習慣、瀏覽記錄和活動參與度推薦不同內容。老人收到健康課，年輕人收到職業課，寶媽收到教育課，單身使用者收到婚戀課。
客戶說：“精準觸達，提升服務效率。”
林凡看著標籤表，心裡發毛。
標籤裡有“高消費意願”“價格不敏感”“健康焦慮”“子女不常陪伴”“求職壓力”“情感陪伴需求”。這些詞不是直接從使用者嘴裡說出來的，而是系統根據行為推斷出來的。
一個人點過幾次膝蓋疼的文章，就被標成健康焦慮；晚上常用情感助手，就被標成陪伴需求；反覆搜尋面試技巧，就被標成求職壓力。人的脆弱被拆成一串商業標籤，整齊地放在後臺。
林凡問客戶：“這些標籤會展示給使用者嗎？”
客戶說：“沒必要吧。展示了使用者會不舒服。”
老周說：“不展示，他們就舒服了？”
客戶尷尬地笑：“我們主要用於最佳化推薦。”
林凡說：“如果最佳化結果是把最焦慮的人推給最會收費的課，把最孤獨的人推給最黏人的陪伴服務，把最擔心健康的人推給最貴的理療套餐，那就不是最佳化，是精準下刀。”
客戶臉色變了：“你這個說法太負面。”
老周淡淡道：“刀覺得自己是手術，傷口不一定同意。”
會議後，林凡提議增加“敏感標籤保護”：健康、財務、情感、就業等脆弱狀態不得直接用於商業推薦；使用者應能檢視和刪除部分畫像；推薦系統必須提供“為什麼推薦給我”的解釋。
專案經理看著方案，嘆氣：“又是會讓客戶多花錢的建議。”
林凡說：“也是讓客戶少捱罵的建議。”
現實裡的捱罵已經開始了。
林桂蘭在小區群裡發截圖。她最近查了幾次膝蓋疼，手機廣告就全是“中老年關節救星”“AI 量身定製骨關節方案”“不打針不吃藥恢復年輕腿”。王阿姨說自己和女兒吵架後，刷到一堆“子女不孝怎麼辦”“晚年要為自己活一次”的課程。劉大爺更離譜，他只是給孫子買過奧特曼，平臺開始給他推“隔代教育衝突解決營”。
林桂蘭問：“它怎麼知道我膝蓋疼？”
林凡說：“你搜索過、點過、可能還在群裡聊過。”
林桂蘭立刻看向智慧音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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