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姿態恭敬,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低垂,像是一個隨時待命的僕人。
江峰緩緩吐出四個字。
“都炸了吧。”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把垃圾倒了”一樣隨意。
他甚至沒有再看那輛車一眼,目光落在前方那輛黑色保時捷的擋風玻璃上,透過玻璃,可以看到駕駛座上還坐著一個人,戴著墨鏡,看不清臉。
“做乾淨點。”
說完,江峰自顧自走向那輛保時捷。
他沒有回頭看江與夏,甚至沒有停頓,彷彿他知道江與夏會跟上來,彷彿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的兒子不會在這個時候選擇逃跑。
他的兒子,他怎麼會不瞭解?他知道江與夏在乎什麼,知道他的軟肋在哪裡,知道怎麼讓他乖乖聽話。
所以他不需要回頭確認,不需要催促,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只需要走,江與夏就會跟上來。
江與夏看著他的背影。
他在心裡想,果然。希望他的阿臣能冷靜一些。
他不知道出現在應臣面前的會是怎樣一番景象,也許是一輛被炸燬的車,也許是燒焦的殘骸,也許是警方的通報,也許是某個路人拍下的、在社交媒體上瘋傳的影片。
他不知道應臣看到那些畫面的時候會是什麼反應,會擔心,會害怕,會失控,會瘋了一樣地找他。
他不想讓應臣經歷那些。但他沒有辦法,他現在什麼都不能做。
他只能希望,應臣會懂。
那輛車被炸掉,不是他死了,是他離開了。
他離開了那輛車,離開了那些保鏢的視線,離開了那個他答應了不會甩開他們的承諾。
但他沒有離開應臣,他會回去的。
那枚藏在馬桶水箱裡的耳釘,會被找到的。
那些他沿途留下的、不起眼的、只有應臣才能讀懂的痕跡,會被發現的。他需要應臣冷靜,需要他不要衝動,需要他相信——相信他沒有死,相信他還在,相信他會回來。
江與夏收回目光,跟上江峰的腳步。他的步伐穩定,背脊挺直,白色的襯衫在陽光下顯得格外乾淨。
風吹過,吹動他的衣角和髮尾,也吹動路邊那棵老槐樹的枝葉。
那輛深灰色的車,安靜地停在院門口。
落葉一片一片地落在車頂上,又被風吹走。再過不久,它就會變成一堆燃燒的、扭曲的、面目全非的廢鐵。
但它曾經載著江與夏去過很多地方。
它不只是一輛車,它是那些日子的見證者,是那些江與夏和應臣在一起的、平平淡淡的、卻再也回不去的時光的容器。
它快要沒了。但那些日子還在,那些時光還在,那些記憶還在。沒有人能炸掉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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